运动会结束之后,气温缓缓回落,窗外桂花树的花朵渐渐落尽,清甜的花香淡了许多,可藏在日常里的温柔,半点都没有消散。我已经完全习惯了身后那道目光,上课做题、课间闲聊,不必回头,也能清晰感知到陈浚铭的视线总是轻轻落在我的身上。我没有刻意挑明这份暗恋,心底却悄悄多了一份期待,偶尔会借着整理书本的空档,悄悄往后偷瞄两眼,每每撞上他慌忙躲闪的眼神,心底便漾开一阵浅浅的甜。
这周开始,学校增设了晚自习。偌大的教室只开了头顶几盏白色日光灯,光线柔和地铺满课桌,周遭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能够听见窗外晚风掠过树梢的动静。大家都埋着头刷题备战月考,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教室里气氛沉静又压抑。
我卡在一道物理受力分析题上许久,草稿纸写满了整整两面,依旧找不到解题突破口。烦躁感慢慢涌上心头,我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下意识微微侧头放空思绪。余光自然而然扫向后排,果不其然,陈浚铭没有埋头做题,目光正安安静静落在我的侧脸上。
察觉到我望了过去,他像是被当场抓住小秘密,睫毛慌乱颤动了几下,飞快低下头佯装演算习题,握着笔的手指却僵硬地顿在纸面,半天没有写下一个字符。
我收回视线,心里哭笑不得。他总是这样,平日里可以肆无忌惮望着我,一旦视线相撞,就会慌乱得手足无措,泛红的耳尖就是他藏不住心事最好的证明。
我对着物理题目一筹莫展,几番思索依旧毫无头绪,犹豫再三,还是捏着练习册,轻手轻脚走到后排。
“陈浚铭,你现在有空吗?这道物理题我实在弄不明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猝不及防的惊喜,随即又染上腼腆,连忙把身旁的空位往里面挪了挪,留出足够我俯身看题的空间:“有空,你把题目指给我看看。”
我弯腰凑近课桌,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干净味道。他低头盯着题目认真思索,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讲解题目的时候条理清晰,每一个受力点都拆解的简单易懂。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专门顾及晚自习安静的环境,偶尔抬眼确认我是否听懂,目光刚对上我的眼眸,便会立刻下意识看向习题册。
“这里的摩擦力很容易被忽略,也是全班大部分人都会出错的地方。”他指尖轻点着题干角落,“我之前做这道题也踩过坑,特意标记了出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页面边缘果然有一行小巧的批注。我恍然大悟,道谢过后准备起身回到座位,他却忽然开口叫住了我:“苏梨,之后物理要是还有不会的题目,晚自习随时都可以过来问我。我每晚都留到最后,不会提早走。”
我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应下:“太谢谢你了,总是麻烦你。”
“一点都不麻烦。”他小声回应,眼底盛满温柔。
我拿着练习册回到座位,刚坐下没多久,同桌林晚便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坏笑:“刚刚你凑在陈浚铭桌边讲题,我全程都在观察,他耳根从头红到尾,讲题都心神不宁,眼睛时不时瞟你,哪还有平时冷静刷题的样子。”
我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假装翻看习题,没有答话,心里却清清楚楚。他愿意为我停留晚自习的全部时间,愿意细致记下易错点等着我来问询,所有看似偶然的善意,都是他刻意为我准备的温柔。
晚自习进行到后半段,不少同学陆续完成作业,趴在桌面上小憩。白炽灯的光芒笼罩教室,我埋着头写卷子,后颈那道熟悉的视线再次稳稳落了过来。我没有回头,一边书写题目,一边清晰地感受着这份独属于我的注视。他没有打扰我刷题,只是安安静静望着我的背影,仿佛只要能够这样看着我,就已经满心满足。
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十分钟,窗外忽然飘起细密的小雨,雨点轻轻敲打玻璃窗,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我出门时没有携带雨伞,看着绵绵不绝的雨丝,心底暗自犯了愁。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撑伞离开教室。
我慢吞吞整理书本,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等雨势变小再动身。一抬眼,就看见陈浚铭早已收拾好书包,单手握着一把黑色雨伞,并没有跟着人流离开,而是坐在座位上,目光牢牢落在我的身上,明显是在特意等候。
等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空,他才攥着雨伞缓步走到我的桌前,神态带着一丝紧张:“外面下雨了,我家顺路可以送你回去,这把伞足够两个人一起撑。”
雨点敲打着窗户,夜色渐渐浓郁,灯光将少年的身影衬得格外柔和。我望着他小心翼翼又满是真诚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教学楼,细密的雨雾笼罩校园,他刻意将雨伞大半偏向我的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却丝毫没有在意,一路上时不时侧过头看我,生怕我被雨水淋到。
夜色静谧,雨声温柔,一路上我们没有过多交谈,气氛却格外舒服自在。我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心底已然彻底笃定。
教室明亮的灯火下,雨夜微凉的小路旁,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热闹或是安静,陈浚铭的目光,永远坚定不移地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