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彻底驱散了课堂上紧绷的氛围,教室里顷刻间人声鼎沸。前后桌互相拉扯着闲聊趣事,不少男生抱着篮球吵吵嚷嚷冲出教室,走廊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浓郁的桂花香气顺着大开的窗户涌进来,甜丝丝的味道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我慢吞吞地将数学课本合上,叠放到书桌一角,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页边角。明明没有回头,那道若即若离的视线依旧牢牢黏在我的身上,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我刻意装作全然不知情,侧过头和同桌林晚闲聊方才课上难懂的数学例题,嘴角挂着自然的笑意,心思却大半都落在身后靠窗的那个身影身上。
“刚刚那道几何辅助线也太难画了,我琢磨半天都没有头绪,你听懂老师的讲解了吗?”林晚皱着眉头戳了戳练习册上的题目,满脸苦恼。
我勉强收回飘忽的思绪,低头看向习题,刚打算开口作答,桌角忽然轻轻磕碰了一下地面。我慌忙伸手去扶快要倾倒的水杯,动作太过仓促,装满温水的玻璃杯直接朝着侧边倾倒,大半杯水哗啦啦洒在了摊开的作业本上,墨迹瞬间被水晕开,黑色字迹模糊成一团难看的印记。
“糟了!”我下意识低呼一声,急忙抽出课桌抽屉里的纸巾,慌乱地按压在浸湿的纸页上。水渍渗透纸张,顺着作业本边缘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好不容易写完的课堂作业眼看就要作废,我心里顿时涌上一阵烦躁。
林晚也连忙递过来好几张纸巾,陪着我一起擦拭桌面:“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下作业怕是要重新抄写一遍了。”
就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一道干净清润的身影停在了我的课桌侧边。我微微一愣,抬眼便看见陈浚铭站在我旁边,他手里攥着一包全新的大号吸水纸巾,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走上前来。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红,目光先是飞快扫过我湿透的作业本,而后又仓促移开,不敢长久与我对视。
“用这个吧,吸水效果更好。”他将纸巾轻轻放在我的桌沿,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桌洞里还有崭新的空白作业本,如果你急用,我可以先借给你。”
我怔怔地望着桌面上未拆封的纸巾,又看向他垂着的眼眸。平日里他待人温和,会热心帮助班里每一位同学,可方才他驻足的速度太快,动作太过主动,完全不像是恰巧路过顺手帮忙。方才教室里人来人往,不少同学都看见了我打翻水杯的窘态,唯有他第一时间拿着东西走到我身边。
“谢谢你,不用借本子啦,我慢慢擦一擦,勉强还能接着写。”我轻声道谢,伸手拿起纸巾按压在作业本上。
陈浚铭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被水渍晕花的字迹上,轻声提醒:“不要来回反复擦拭,纸面会直接破掉,就轻轻蘸干水分就可以。”
我依照他说的方法动作,果然纸张不再破损。等我忙得差不多,再次抬头时,发现他依旧站在一旁,视线不自觉落在我的发梢,察觉到我的视线回望过来,他耳尖瞬间爆红,仓促说了一句“没事我就回去了”,便转身快步回到后排座位。
林晚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坏笑着打趣:“可以啊苏梨,陈浚铭特意过来给你送纸巾,我刚才看他在后排盯着你这边看了好半天呢,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我心头猛地一跳,故作镇定地瞪了同桌一眼:“别胡乱开玩笑,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帮忙只是很正常的小事。”
嘴上这样反驳,心底却已经泛起层层涟漪。我想起数学课上他失神凝望我背影的模样,想起每一次我无意间回头,总能撞见他慌忙躲闪的目光,想起课间所有不经意的瞬间,他的视线总会跨越桌椅,悄悄停靠在我身上。一件件细碎的小事串联在一起,所有巧合都不再是偶然。
午休时间来临,大部分同学要么趴在课桌上小憩,要么结伴去往食堂买零食。我打算趁着安静的午休,重新整理被水泡花的作业,起身前往讲台旁的饮水机接水。刚走到饮水机面前,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我侧头回望,又是陈浚铭。他手里拿着水杯,看似也是前来接水,可脚步始终和我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我接完水侧身让路,他低垂着眼帘接水,目光却借着低头的间隙,悄悄落在我的侧脸。
“你的作业本,后续要是字迹看不清,要是需要抄我的课堂笔记,随时都可以和我说。”他一边拧上水杯盖子,一边低声开口。
“太麻烦你了,真的不用。”我回道。
“不麻烦。”他抬眼飞快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我的笔记记录得比较完整。”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座位走去。走廊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清晰的轮廓。我走在前边,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一如既往,稳稳地追随在我的身后。
回到座位后,我翻开作业本,桌角那包他送来的纸巾安静摆放着。窗外桂花随风簌簌飘落,落在窗台上,香气绵长温柔。
我终于彻底确定,那些日复一日落在我身上的视线,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都不是普通同学的客气。陈浚铭藏起了满心欢喜,将爱意藏在目光里,藏在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里。
往后漫长的校园时光,我好像已经明白,无论我朝前走去哪里,他的目光,永远都会坚定不移地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