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藏锋

转瞬三月，山中风雪初消，春芽爬满阶前青石。

内门弟子每日晨起练剑，演武场上剑光错落，呼喝声震得山间晨雾四散。谢烬握剑的虎口磨出一层薄茧，一招一式稳如苍松，目光却总不自觉往场边廊下瞟。

沈清辞倚着朱红廊柱，膝头横放古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琴身纹路，正垂眸翻看长老分发的遴选心法卷册。察觉到一道灼热视线落来，他抬眼，遥遥对上谢烬的目光，唇角轻轻一弯，无声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收剑休整时，谢烬提剑快步穿过攒动人群，走到廊下，递过去一方温热帕子：“练了一早晨，手该酸了。”

沈请辞接过帕子擦了擦指尖，琴身放在地上，低声道：“昨日长老私下寻我，说此次主峰遴选，不止论剑法根基，还要勘心魔、渡幻境，凶险远超往届。”

谢烬眉峰微蹙，顺势在他身侧坐下，剑斜倚在廊柱，肩头挨得极近：“幻境心魔皆由心生，有我在旁，不会让你独自承压。”

“我自是信你。”他垂眸，指尖点了点心法书页上标注的凶险幻境，“只是昨夜观星，天际星辰偏移，隐隐有煞星缠上你我命星，我总隐隐不安。”

谢烬抬手，揉了揉他鬓边软发，语气笃定安稳：“不过星象异动罢了，何须挂怀。待到半年期满，我们一同踏上去主峰的天梯，往后日夜相伴，区区天象，何足惧哉。”

可二人都未曾察觉，演武场后方的云海深渊里，暗色气流正丝丝缕缕往上翻涌，顺着山间风息，悄无声息缠上两道少年身影。

正午课讲完毕，众弟子散去膳堂，二人刻意走在最后，沿着僻静山径往后山清泉走去。

途经一片幽深竹林，林中风声骤然变厉，竹叶疯狂翻飞，一道极淡的黑雾自地底窜出，直扑持笛之人面门。

谢烬反应极快，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半寸，凛冽寒光劈开黑雾。黑雾遇剑便消散，只余下一缕阴冷气息萦绕鼻尖，转瞬无踪。

那人握着玉笛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惊悸：“方才那东西……绝非寻常山瘴。”

“是蛰伏的阴浊之气。”谢烬将他护在身后，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整片幽暗竹林，“看来先前那道天道劫光，并非虚晃。”

林间寂静无声，只有竹叶簌簌落满地，方才转瞬即逝的黑雾，像一个无声警示，敲碎了二人此前全然安稳的期许。

“若是遴选之日，幻境之中生出这般阴浊幻象……”沈清辞话音顿住，眼底藏起一丝忧虑。

谢烬回身握住他冰凉的手腕，力道沉稳，一字一句道：“无论幻境生出何等可怖光景，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当年崖边许诺岁岁相伴，我绝不会食言。”

日光穿过竹枝，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碎影。暗流已然浮出一丝痕迹，可少年人滚烫心意仍压过心底惶惑，他们尚且不知，日后席卷二人一生的天道大劫，才刚刚掀开一角序幕。

清泉叮咚响在竹林深处，沈清辞缓缓抬眼望向谢烬，轻声应道：“好，我们一同扛过所有难关。”

只是云海之下，百年暗流翻滚不息，无声等候半年后的主峰遴选，等候撕裂圆满命格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