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便是青云宗一年一度的入门弟子小比,整片外门校场一早就挤满了人。
青白玉石铺就的擂台分作十座,两侧看台层层叠叠,长老们端坐高台,云纹道袍随风轻扬。谢烬一袭素白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未开锋的练剑,立在西侧廊下,目光穿过攒动人群,精准落在那道纤细身影上。
那人正低头擦拭手中古琴,柳木色琴身映着晨光,衬得眉眼温润柔和。察觉到视线,对方抬眼回望,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笑意,遥遥朝他轻轻颔首。
周遭弟子窃窃私语,不少人目光来回在二人身上打转。
“谢师兄天赋冠绝本届入门弟子,这次小比榜首定是他吧?”
“难说,那位擅音律御气的师弟修为同样深厚,听说上次私下切磋,二人不分胜负。”
“他俩素来形影不离,今日怕是要在擂台上对上了。”
话音未落,主事长老钟声一落,弟子抽签排序的木牌尽数送上。谢烬随手抽取一枚,展开时,指尖微微一顿——号牌数字,恰好与那人相邻。
轮到二人登台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少年执剑立于擂台东侧,剑锋垂落,不起半分戾气;持琴之人站在对面,古琴横于胸前,清音流转,周身萦绕一层柔和的灵气屏障。
“不必留手。”谢烬轻声开口,眼底依旧是那日月下温柔,手中长剑却骤然出鞘,一道凛冽寒光破空袭来。剑招干净利落,是青云宗基础剑法,却被他练得暗藏千钧力道,风刃擦着对方肩头掠过分毫。
琴音骤然响起,清越曲调化作缠人的气流,稳稳卸去剑势,琴弦轻旋,灵气凝成数道细碎光丝,直逼谢烬手腕。
一刚一柔,一锋一清,在白玉擂台上交错周旋。
长剑破风,琴声绕身,寒芒与清音彼此牵制,谁都不肯轻易退让半分。看台之上,长老们微微颔首,低声赞叹二人根基扎实,心性沉稳。
交手百招过后,谢烬剑势陡然一转,收去大半灵力,剑锋堪堪停在对方颈侧一寸处;与此同时,泛音落下,缠绕剑身的灵气尽数消散。
二人同时收招,气息微喘,相视一笑。
“你琴法精进许多。”谢烬收剑归鞘,语气带着真切赞叹。
“你的剑,依旧稳得无懈可击。”对方抬手拭去额角薄汗,眼底盛着同样纯粹的欢喜。
夕阳漫过校场飞檐,小比暂歇,二人并肩走在山间回廊。晚风卷着山间草木清香,和初见那晚的月色一般温柔。
那人把玩着手中玉笛,轻声道:“方才长老说,半年后内门遴选,若能拔得头筹,便可一同入主峰修行。”
谢烬侧头看向身侧之人,眼底暖意浓烈,抬手轻轻碰了碰对方握着玉笛的手背:“好,我陪你。无论主峰险峰,岁岁相伴。”
他此刻满心只有眼前人,一心只盼与对方朝夕相守,从未留意远处云层深处,一道晦涩晦暗的天道劫光悄然掠过天际,转瞬隐匿无踪。
圆满命格下潜藏的劫难、青云云海之下蛰伏百年的暗流、日后会生生撕裂二人安稳岁月的天道大劫,此刻都还藏在无人窥见的时光深处。
寒锋尚未遇劫,清音亦未蒙尘。
眼下只有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一腔滚烫初心,许诺此生执剑相守,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