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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尘翻云(2)

樊笼——木苏里判官同人续作

沈翊回过神,绵长的伸了个懒腰,走向会客厅。斜眼瞟了一眼墙上的名谱图。

沈家一脉,虽说到他师父爷爷"沈桥"一律是朱笔赤字,却也不是二十年前那般垫底的惨状,在他师父的倾力下一跃跳到了中间。

沈家一脉修的都是橦术,沈桥夏樵如此,沈翊亦然。虽说是夏樵捡来的孩子,但沈翊却出乎意料的通道,换句话就是有天赋,不像夏樵当年的窝囊,沈翊九岁就上了图谱,跟当年张家姐弟一样,在判官世家中也小有名气。

但奈何沈翊生了副冷淡如冰的性子,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架子,也就不像张岚,张雅临当年般前簇后拥,总是独来独往。什么排名,他也不怎么在乎,只是他师父常常提到他的性子和"闻哥"一样坏。从他师父口中看得出是个厉害人物,可他却从没见过,也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恼事一件。

他随手从冰箱里掏了瓶可乐,大热天氤氲着水汽,他灌了两口,在他们这一脉上一扫,然后重重落于一点。

"闻时……"他嘴角弯了一下,轻笑一声,伸手擦了一下名谱图上朱红的这两个字,便转了身,不再看他。

"阿翊,出发吧。"夏樵略显干涩的嗓音,随着下楼的步子,夹杂着木板的闷响。

沈翊站定,伸手向夏樵作了个长揖,说:"师父。"

"免了,这么见外怎么的?家里人不用这个。"夏樵摆摆手笑道说话间甩出数道白棉橦线,直向沈翊。

沈翊后退半步,一抖外衣宽袖,白棉线胡乱绕于指尖,轻捻一弹便延出去,与夏樵的橦线在空中纠缠。在两线交锋之际,沈翊猛地横拉,橦线当即分开,再顺身形一甩,便将夏樵的橦线断了半截。

夏樵看着细软耷在地上的橦线,笑道:"嗯,长大了,能和师父叫板了。"

"得罪了。"沈翊小声幽幽回了句。

夏樵收了线,下楼拍了拍沈翊的肩,转身从衣架上挑了件宽大的外袍套上。

到了中年,夏樵不知怎的开始学着沈桥穿古朴的衣服,或许是动了凡尘,或许是想更贴近点判官的根本。

"下次别作揖了,喊声师父就行。",夏樵用指关节敲了敲沈翊的脑袋,说:"屡教不改,不知道你这臭小子从哪学来的,家里人,用不着。"

沈翊冷着脸没接这个话头,进了正题,"去哪?"

"小区里陆婆婆去世了,怎么说这么多年邻居一场,该去悼念一下,为老人家祈个福的。"

沈翊睨了他师父一眼,也没多说什么,顺着他师父出了门。

屋里开了冷空调,穿个袍子,沈翊很理解,毕竟连他自己都套了件外套,但外面烈日炎炎,看到他师父一身长衣,他看着都难受。

他也不怵,直接上前开口问了,"师父,你不热吗?"

"不热。"夏樵冷冰冰的答道。

即使沈翊看着浑身燥热,也只能憋着。但他不知道的是,夏樵作为闻时捏出来的橦,这么多年已经可以自己控制身体变化了。别说一件袍子,再加上十多件棉衣,他都没什么感觉。

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沈翊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所以随口又起了个话头。

"这陆婆婆怎么去世的?"

"脑溢血。"夏樵身侧攥着一只随手从庭院里折下来的枯枝摆弄着,垂过几分眼色,看了一眼身侧的沈翊,说:"前些年就出过类似的毛病,慢慢不记人了,说来也可怜,骨肉不相认,亲情不相知,你我虽出了凡尘,却也知苍山苦海,亲缘之痛。"

沈翊没说话,便又被抢了话头。

"倒是老人家有个女儿,这些年也算不离不弃,如今老人家人走茶凉,不知这小姑娘心痛几分,释然几分。"

沈翊不住摩梭着,左手上镌着蓝色裂纹的戒指,说:"我不知。"

夏樵扶了一宿,夏日的风都带着炙烤后的温度,从他身侧划过,他踏了一步,开口:"你不知,为师也不知,不是不知人间悲欢离苦,而是不知心痛释然之后,他情又有几分。人心如有七窍,何时明面何时暗面,有些人自己都解不了,更别说我们了。"

夏樵驻了足,叹息说,"情分六欲之源,一情一动,各占几分真心?几分欲望?无人知,却又人人有之,此谓人心更为红尘。"

沈翊没有回话,手上盘挲的动作一时快了几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往后,师徒二人一路无言。

"请节哀,请节哀。"夏樵微微颔首,紧紧握了一下对方的手,说,"我们能进来吗?"

对方又在手上重握了一下,才茫茫回复道,"请进吧,也谢谢多年来对老太的帮衬。"

夏樵这才领了沈翊进门。在旁人看来,夏樵实在太过客气,但沈翊知道,判官寻求一身清白,莽莽撞撞误了规矩,便会招惹凡尘,稍有不慎就会挂点脏,可能就修不成因果,入不了轮回。

名华府虽说是规划出了大问题的别墅区,荒了一片,但好歹也是个别墅区,小区规模很大。沈翊走了十多分钟,就着了一身汗,倒是他师父一身长袍,丝汗未出。在会客厅与前来吊唁的人打成了一片。

沈翊借浴室擦了擦脸,就坐回客厅的位子,他环视一圈,注意被吸在了挂在客厅正中间的黑白遗像上。

老人脸上有些发福,眉眼敦厚,暖色调的光下,老人的眼睛里显着慈爱,以温煦的面容注视着满堂宾客。

沈翊有些不自在,掏了手机看了会儿,忽的一下屋外嘈杂一片,一屋子的凄冷氛围被一声火药味十足的吼叫打破。

一个中年女人气愤地冲进灵堂,不顾旁人劝阻,在放着老人骨灰盒的香案上拍了一下。房子在老人去世后被收拾的空旷了不少,一阵闷响在厅堂回响,显得更加沉燥。

"你别在这闹了,好不好!"一个大叔实在没忍住,起身回了句,"老太太尸骨未寒,你就来闹得这般……"

大叔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往下说,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沈翊关了手机,抬头中无意识看了两眼一向下古朴的楠木挂钟,似乎是上点岁数,钟面已经不转了,钟铃早已不知去了哪,只剩下两条枯条的挂丝。他眉头紧了一下,又移开了视线,看向了那个女人。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给老太太一个清静!“一个人附和道。

那女人一时语塞,随即便有些神经质的来回走动,脚步越来越快,不成规则。他脸色浮肿,眼眶红的吓人。

“迟早都是我的,哈哈,是我的……”她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转身上了楼。昏暗的是二楼不时露出女人阴森的凄笑。

原本夏樵只想尽份心意,不时就走,却被那大叔以“照顾不周令客人受惊了”的理由强留下来,吃了个晚饭。

饭始饭终,沈翊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向楼上看一眼,可那疯女人始终没有再冒出头来。

饭局中话语嘈杂,沈翊从不喜欢热闹,一阵恍惚间,他瞥向一旁的挂钟,好像有了些变化。

"挂钟动了!"沈翊反应过来,看向四周,周遭的人逐渐安静,面容变得模糊。

"咚咚……"挂钟沉闷的铃声竟变得尖利,不像钟铃,那是丧钟。

沈翊眼前模糊一片,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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