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枯朽的楠木挂钟再次发出尖利的响铃。
沈翊睁开眼,会客厅的灯全灭了,丝丝阴冷从半掩着的窗隙漏进来,夹杂着类似于铁锈味的酸刺气味。四下的模样似乎老旧了不少,布满着灰尘,稍稍一步就扬起一片,让沈翊呛了两口。
他在口鼻前扇了扇目光,四处扫了一圈,周遭只剩下他一个人。
香案上的蜡烛几近燃枯,火焰也不是明火,而是泛着绿光,像凭空燃着什么,发出"滋滋"的轻响。
挂于半空的遗像,陆老太的面容臃肿一片,几近看不清五官,若是一涝死鬼,皮肤在水中泡久后,浮肿惨白,泡发的不成人形。原先慈祥的眼睛,瞳仁点不见,只剩下眼白翻着。
两个原本没有的纸人点着两大抹艳丽的腮红,守在香岸两侧,幽冷的绿光照着纸人面目半明,露了一只很假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沈翊。远看,煞白一片。
"多了,但不止这些。"沈翊面无表情的绕过两个扎着粗糙麻花辫的纸人,探进挂了遗像那面墙后的一个房间,在沈翊记忆里,这面墙是承重墙,之前没这间房间,也不应该有。
"一,二,三……"沈翊站定,数着房间里多出来的东西。
"一共多了五口棺材。"
这个凭空多出来的房间很大,四面白墙无一挂饰,四角各点一烛,与香案旁的不同,是明火。但这房间过宽,早已过了房子原先的栋宽,要多这么一间,得把墙捅穿通到隔壁。
"多了五口,为什么多?为了装谁?"沈翊想着,忽的有人从背后扶上他的肩。
他当即以灵力化线,向前拉开两步身位,将橦线向会客厅方向刺去。从隔间往外看,只有一片黑。
他五指蜷曲,拉着延展出去的白棉线静悄了片刻,门外依旧毫无动静,只是下一秒,他灵本震了一下,沈翊眉头微皱。
橦师的橦线会附上使用者的灵力与灵本相通,线动则灵动,感知力极强,可想撼动沈翊的灵本可不是件易事。
沈翊向后仅收橦线,缓缓从暗处拉出一人形。他自己的橦线被缠住,而纠缠的另一端连于门外之人纤削的指尖。
"师父。"沈翊收了线,站定说。
"嗯。"夏樵只是简单应了一句,也没怪罪什么。
沈翊问, "进笼了?"
"是。"
"您刚刚去哪了?我醒的时候四处可没别人。"沈翊虽说收了线,但锐利的眼神于眼前的夏樵身上一扫而过。
"这里的每个房间似乎不连通,进了一个房间,外边的结构就会改变,室与室之间会先割裂再重组。"夏樵颔首撇了沈翊一眼,朝门口指了指。
"您是说……"沈翊大步向这间方室门口走,他扶着门框向外看,外面不是放着香案的什么灵堂,而是一条通长的暗廊。他驻了足,闭口不语。
"您刚刚从这过来的?"他问。
"不止这一个,去了很多间,有重复,但不太一样。"夏樵扶着棺木的表面,神色复杂,问,"你觉得这像什么?是不是像一个……"
"一个永远做不完,看不到头的大房子。"沈翊一下抢过话,若有所思。
夏樵转过身,看向沈翊顺手拍了一下棺木的顶盖,说:"说说你吧,这些棺木是作何用处的?"
"这间房原本不存在,更没有什么棺木,能存在的原因只有一个。"沈翊一边说,一边懒散的往手上简单绕着橦线,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是笼主的夙愿,他想让什么人去死。"
"可陆老太生前未与任何人结仇怀怨,纵有再多放不下,也不应该是这般形式。"夏樵蹙了一下眉头,"况且……"
"况且,在场的除了邻居四个就全是陆氤的兄弟儿女,是吗?"沈翊轻屑地笑了几声,扶着墙走到一个墙角,却了步子,只手探向壁上的蜡烛,"这些猜测是我们误把陆老太当做了笼主后的推论,那如果不是她,或者笼主不只有他一个,有另一个意识打乱了原先笼内的布局,一切就好解释多了。"
"例如,那个神神叨叨的女人,陆氤的女儿——姜楠。我看她的样子,她可不太喜欢他的二叔和弟弟。"方室内蜡烛的明光照着沈翊探去的半张脸,他用手在蜡烛旁微微比划着,冷声说。
"既是双笼主,笼内布局定然不稳,笼主对笼内的掌控有空白期,阿翊!立即开路破局,找到剩下几个活人!"
说罢,夏樵正要甩出橦线,却被身后数根白线穿膛而过。
橦线一端击于白墙上,深入其中,夏樵则被橦线穿过要节不可动弹。
沈翊五指弯曲向后拉曲,将身形一拽而起。他咬破左手食指注入灵力,与夏樵喉头,眉心,上清,丹元四处各捻一指画符定箓。
"定!"
他落地后,五指蜷缩又紧了一次线,慢悠悠走向前,细细打量了一番被定了型的夏樵,轻蔑的笑了两声,才冰着嗓子说,"剩下的那几个人?至少你,肯定不是人。"
"无论笼主,还是解笼人,入笼皆以虚相而示。灵本虚像谓阴性之本,而此方室四下点烛,皆为明火,虚相本应不可见之。"烛火下沈翊的另一只手延展出橦线,夏樵,轻蔑的笑了两声,才冰着嗓子说,"剩下的那几个人?至少你,肯定不是人。"
烛火下沈翊的另一只手延展出橦线,绕上一口棺材,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如今可见得,则定有笼主之欲求。"
"谁说棺材里一定是装死人?这里的,装的偏偏不是人。"
沈翊右手食指稍抬,棺盖便被细软的白棉线甩飞出去,他稍稍偏头,暖明的烛火将他的脸映出些许暖色,灵力从体内散出成风,使他额前碎发飘散开来,说:
"感谢你让我对笼内布局有了初步的了解,省的我自己去研究了,作为感谢,我现在就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