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隔不住门外一老一低的交谈,字句顺着缝隙钻进来,一字不落扎进白厌漓耳朵里
她蜷缩在地,哭到发颤的身体骤然僵住,连喉间压抑的抽噎都猛地掐断,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钝痛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江老太太轻飘飘的话语像淬了冰的手术刀,剖开这么多年所有人藏好的真相
原来她从来不止是备用的脏器库,江家从一开始就打好了全盘算盘——用新型换血手术置换两人血脉,抹去她白厌漓的身份,让她顶着江訧的身份活下去,真正的江訧,会在这场置换里无声消亡
“留着也没啥用。”
老太太随口落下的这句评价,碾碎了白厌漓心底最后一丝自欺
她抬手死死捂住手腕上那行Angewaer纹身,指节用力到泛白,皮肉被指甲掐出深深红痕
从前江家人温柔说她是独属于他们的天使,如今才懂,天使只是他们精心培育、随时可以销毁的耗材
手术室里监护仪急促的滴滴声突然乱了节拍,尖锐的警报刺破死寂
白厌漓猛地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紧闭的门
门外器械碰撞声变得慌乱,医生护士急促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原本平稳的仪器警报刺耳地循环,宣告着里面那个真正的江訧,撑不住了
江父与江老太太慌忙推门进去,慌乱的脚步声、低声的争执混在一起,再也无人顾及瘫坐在地面的她
白厌漓缓缓松开捂住纹身的手,眼泪无声淌落,却再发不出一点哭声
她麻木地听着门内抢救的动静,心底没有预想中的恨意,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洞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警报彻底归于沉寂
主刀医生面色惨白地走出来,看见地上的白厌漓,嘴唇嗫嚅半晌,艰难吐出一句
“江訧小姐……抢救无效。”[医生]
江老太太假装跌坐在墙边,掩面痛哭,哭声里满是假戏,没有半分对一条生命的怜悯
江父沉着脸,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白厌漓,眼底没有温度
“推进手术室,立刻执行换血手术,不能让外人知道江訧没了。”
两名护工上前架起她,单薄的病号服遮不住她浑身的颤抖
她没有挣扎,顺从地被扶上移动推床,途经手术室门口时,余光瞥见白布覆盖住手术台上的人,那是承载了二十年她所有模仿、所有执念的真身
无影灯再度在头顶亮起,密闭的手术间恒温系统持续运转,闷热的空气裹着消毒水气味将她围困,像那间困住她一生的温室
输液针刺破皮肤,新鲜、属于江訧的血液缓缓涌入她的血管,冲刷掉她原本的血脉
手腕上的Angewaer花体纹身暴露在无菌布外,灯光下刺目依旧
等手术结束,世间再无名叫白厌漓的替代品
她会换上江訧常穿的黑白色三道杠运动外套,模仿她的神态、语气、喜好,顶着江訧的身份活在江家精心搭建的牢笼里
本该属于江訧的新生,最终完完整整落在她身上,可这场偷来的人生,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永无出口的窒息囚禁
监护仪平稳的声响重新响起,这一次,跳动的脉搏,是赝品代替天使,永远被困在了恒温牢笼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