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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找死直说

潋无滟,泛无声

你是在第二天中午接到周姐的电话的。

"苏潋,"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怪,介于兴奋和焦虑之间,"昨天那场直播的事还没消停。陆鸣那边发了通稿说你'耍大牌、中断录制、对主持人不敬',他们节目组剪辑了一版'完整回顾'放出来,只留了你站起来走人的那段,前面你回答创作问题的部分全剪了。"

"嗯。"

"你嗯什么嗯——现在热搜已经有两个词条了,一个说你真性情,一个说你没艺德。水军一半一半,一看就是陆鸣那边买的。你打算怎么办?"

你靠在沙发上,银白与黑的发丝散在肩侧。斯德哥尔摩蹲在你膝头,尾巴绕着你手腕。茶几上那张黑胶唱片已经转完了,唱针停在尽头,发出细微的、空转的沙沙声。你伸手把它抬起来,房间里安静下来。

"让他们发。"

"……什么?"

"让他们发通稿,买水军,剪辑视频。"你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你再把我进直播间之前跟导播确认过的对话录音放出来。我记得你说过,你全程录了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周姐深吸一口气:"……你早就知道他会搞这一手?"

"他昨晚问第二个引战问题的时候,表情太熟练了。不是临时起意,是准备了很久。准备了很久的通稿,不会只用一次。"你低头看着斯德哥尔摩的耳朵尖,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你把录音交给营销号就行了。不用主动发,等有人问的时候,'无意中'流出去。"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苏潋,我有时候觉得你挺可怕的。"

"是么。"

"你自己不觉得吗?你以为你只是怼了他两句就走,结果你连退路都铺好了。"

你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天生的微弯弧度,在灰蓝眼睛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淡。"他先动的手。我只是把刀递回去了。"

你挂了电话。斯德哥尔摩从你膝上跳下来,走到茶几边,绕着那张唱片纸袋转了两圈,蹲下。你看着它,它也看着你。

你站起来,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你——银白与黑的发丝,冷白皮,灰蓝眼睛,嘴角天生的微弯。你伸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发根新长的银白色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你想起陆鸣在直播里那些精心设计的笑容,想起他卡纸背面那些自己写的"问题"。你想——如果你好好做你的节目,问真正该问的问题,我会好好回答。但你选了另一条路。

你低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你的指缝,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掌心。你看着水流带走掌心的温度,然后在心里给他下了一个判决——他会后悔的。

录音是下午三点流出去的。

营销号放出了一段一分二十三秒的音频,是你进演播厅之前跟导播确认流程的对话。你在里面问了一句:"稿子对过了?"导播说是。你又说:"那他手里另外两张卡纸是什么?"导播说"这是主持人的个人环节,我们不太清楚"。你回了一个"嗯"。

没有发火,没有质问,你只是确认了。然后你走进演播厅,坐下了。接着就是直播里你回答创作问题的那段——完整版,没有剪辑。陆鸣在你答到一半的时候插话,把话题突然扯到"外表"上,然后是你那番回应,然后是你站起来走人。

完整版放出来之后,风向开始转了。

"所以苏潋进去之前已经发现了不对,但他还是正常录了创作部分,是主持人先挑事的。"

"他把创作问题都好好答完了,最后被引战才站起来走的。这叫没艺德?"

"陆鸣那两张卡纸到底写了啥,能不能公开啊?"

"苏潋那句'我自己写的'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说主持人自导自演?"

"我重新看了一遍直播,陆鸣在问'靠脸吃饭'之前看了卡纸,表情明显变了一下,他在犹豫要不要问。"

"苏潋:我不惯着任何人。陆鸣:我要搞你。苏潋:录音笔.jpg。妈的这个男人太狠了。"

你坐在工作室里,翻着评论,面无表情。斯德哥尔摩蹲在键盘旁边,尾巴尖扫过你的手腕。你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呼噜了一声,然后踩过键盘,打了一串乱码在文档里。你没有删,留着它,像留一个签名。

你给周姐发了条消息:"够了。"

周姐回:"你确定?舆论才刚翻过来。"

"够了。不用再放别的了。"你锁了屏。你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银白与黑的发丝从肩头滑落。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你看着那些光,想起陆鸣在直播间被你拆穿时那张维持不住的笑脸,想起你站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后缩的那半寸——像一株被突然切断了水的盆栽。

你不在乎他后来会怎么样。你只是不喜欢有人在你面前耍那些花招。那些精心设计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在你看来说白了就是四个字:找死直说。

你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你不认识但你已经猜到的号码。内容很短:"苏老师,我是陆鸣。能不能聊聊?"

你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你把它转给了周姐,附了一句:"让他找你。"

你锁屏,把手机翻过去。斯德哥尔摩从键盘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按在桌面上,尾巴竖得老高。你看着它做完这一整套动作,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是下午的城市,灰蓝色的天,远处的楼群像一排沉默的碑。你站在那里,银白与黑的发丝被空调风吹动几缕。你的手指搭在窗框上,冷白皮的指节微微泛白。你在心里想——这个世界总是有人在试探你的底线。他们以为你只是冷,以为你只是不爱说话。他们不知道你不说话是因为懒得说,一旦开口,就不会留余地。

你转身,走回桌前,坐下。你拿起那支很久没有用过的钢笔——黑色哑光,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潋"字。你打开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是你新书的第七章,那个卡了十二天的位置。你终于落了笔。斯德哥尔摩走过来,蹲在笔记本旁边,安静地看着你的笔尖移动。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微的、持续的、像潮水退去时留下的声响。

你写了一段话,写的是一个独自住在江边的人,他每天凌晨去桥上站着,看水流向远处。他不知道自己等什么。他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水停了,他可能就知道了。

你放下笔。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橘红色的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落在你银白的发根上,镀了一层极淡的暖色。你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那行字,然后伸手,摸了摸斯德哥尔摩的耳朵尖。猫的耳朵在你指腹下微微动了一下。你在心里说:你不需要任何人。但你需要一支笔,一张纸,一个写完的章节。这些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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