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了你快乐吗?”
一声模糊的问话飘进耳朵时,季无忧正盯着茶几上的车厘子发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手背上,暖得像【师傅】从前给他捂手的温度,可不知怎么,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砸在水晶果盘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一点也不快乐……”他抽噎着开口,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师傅说无忧界是无忧无虑的地方,可他走了之后,这里连风都是冷的。”
【妈妈】的字立刻覆上来,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傻孩子,哭什么呀,妈妈给你做了桂花糕】。【爸爸】的字也跟着沉下来,带着笨拙的安抚:【别哭,走,爸爸带你去买糖葫芦】。
【爱人】的字缠上他的手指,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我陪你去后山看星星,你上次说那里的星星像师傅的眼睛】。
季无忧哭得更凶了,眼泪糊了满脸。
他想起师傅刚把“13界”改成“无忧界”的那天,老头子喝醉了,抱着棵桃树傻笑,说要让他的小徒弟一辈子没烦恼,结果自己倒先走了。
大师兄柳随风背着醉醺醺的师傅回来时,红着眼骂“老东西不靠谱”,却偷偷在桃树下埋了坛酒,说等他长大就开封。
”季无忧边哭边说,“去年冬天,我把厨房的锅烧穿了,三师兄替我背的锅,被师傅罚抄门规到半夜……”
【爱人】的字颤了颤,像是在笑:【记得,你还偷了吴肖的糖塞给林轩,结果被发现,林轩被罚站】。
【妈妈】的字叹了口气:【小无忧总是闯祸,却比谁都心疼人】。
暖风吹得风铃叮当作响,季无忧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抽噎。
他抬手抹了把脸,刚想再说点什么,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模糊,【爸爸】【妈妈】【爱人】的字像被水晕开似的,渐渐淡去。
“吵死了……”他皱着眉,感觉有人在耳边咋咋呼呼,“别闹……”
“你要睡着了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
季无忧迷迷糊糊应了声“嗯”,眼皮却突然被人轻轻扒开。
他睁开一条缝,看见头顶是熟悉的床顶,鼻尖飘来一股浓郁的香味——红烧肉、糖醋鱼、松鼠鳜鱼……全是他爱吃的。
“睡着了?老五,吃饭了!”
吴肖系着条粉色围裙,从门口探进头来,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端着个盘子,脚步“咚咚”地跑过来,差点撞到床脚,脸上却笑得灿烂:“快起来,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吴肖不是觉得扯了扯围裙:老五醒了!还好没睡过头,大师兄说今天必须让他开开心心的!
季无忧坐起身,穿鞋时还在发愣。
他揉了揉眼睛,跟着吴肖走到外屋,瞬间被桌上的景象惊得瞪大了眼——
满满一桌子菜,红的绿的黄的,摆得像朵花。糖醋排骨油光锃亮,松鼠鳜鱼顶着金黄的花刀,连凉拌黄瓜都切得整整齐齐。他咽了口唾沫,馋得舌尖发麻,心里却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时他才注意到,柳随风、炎曦月、林轩都站在桌边,一个个穿得格外正式。柳随风的墨色长发束成了高马尾,身处黑色西装;炎曦月的红头发扎成双马尾,穿了条从未见过的白裙子;林轩依旧是绿衣,却系了条新的绿丝带,连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三人见他看过来,都有些不自然。
柳随风的手指在身后来回蹭着:领带是不是歪了?等下说的时候一定要温柔点,不能吓到他。
炎曦月脚尖点着地,眼神乱飘:死面瘫可别搞砸了!要是老五生气,老子就给你来个三刀六刀
林轩则低头整理着衣角,耳朵有点红:菜不会凉了吧?老五要是不吃,是不是得再热一遍?
“你们……”季无忧刚开口,就被吴肖推到主位上。吴肖还特意给他拉了拉椅子,动作笨拙又认真。
“快坐快坐!”吴肖咧着嘴笑,“吃饭吃饭!”
季无忧坐下后,柳随风率先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吃。”
小师弟太瘦了,多吃点,柳随风不自觉的低声念叨
紧接着,炎曦月夹了块鱼,避开所有刺:“这个没刺。”
炎曦月也跟着低声念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鱼是我挑的刺,必须夸我!
林轩给盛了碗汤,温声道:“先喝点汤垫垫。”
汤里加了养胃的药材,他昨天肯定没好好吃饭,林轩念叨
吴肖最直接,把一整盘糖醋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全给你!”
大师兄说要让着小师弟,我的糖果要全给小师弟!
吴肖大声念叨着
季无忧被他们的奇怪举动和古神低语弄得更懵了,嘴里塞满排骨,含糊不清地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没人回答,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柳随风的眉头皱了又松,炎曦月瞪了他好几眼,林轩咳嗽了两声,吴肖只顾着往他碗里塞菜。
季无忧嚼着排骨,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几个人平时吃饭吵吵闹闹,今天却安静得诡异,尤其是大师兄,夹菜时手都在抖,像得了帕金森似的。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盯着他们:“你们有话要说,对不对?”
三人猛地抬头,眼神一对视,又慌忙低下头。
最后不知是谁推了柳随风一把,他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脸瞬间涨红,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憋出一句:“小师弟,我们希望你能滚。”
“……”空气瞬间凝固。
季无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盯着柳随风,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想让我滚?”话音刚落,眼泪就涌了上来,眼眶红得像兔子。
“不是的!”林轩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下子肘飞柳随风,赶紧摆手,“大师兄他不是那个意思!”
炎曦月“啪”地拍了下桌子,指着柳随风怒吼:
“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这张毒蛇嘴!好好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
柳随风也急了,捡起筷子又掉了,手忙脚乱地解释:“我是说……不是滚,是……”
“是让你去上学!”林轩赶紧接过话头,语速飞快,“只有上过学的人才能觉醒职业,师傅生前最希望你能觉醒职业,保护好自己。
”他说着,不自觉地理了理头发,像是有点紧张。
季无忧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这时吴肖递过来颗糖,是他最喜欢的柠檬味。
他含住糖,甜味在舌尖散开,疑惑地问:“什么是职业?能让死者复活吗?能变得无敌吗?”
林轩愣了愣,随即笑了,点了点头:“嗯……可以。”
季无忧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用袖子抹掉眼泪:“那我去。”
柳随风松了口气,刚想夹块排骨庆祝,就被炎曦月一脚踩在鞋上。
吴肖没看懂他们的小动作,只顾着欢呼:
“太好了!小师弟要去上学啦!我可以去给你送糖果吗?”
季无忧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把你的糖果留着,等我回来时全给我哟。”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满满一桌菜上,也照在几人脸上。
季无忧舀了勺汤,忽然觉得,或许师傅说的“无忧”,不是没有烦恼,而是有这些人陪着,再大的烦恼,也能变成碗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