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像被冻住的湖面，齐刷刷地沉了下去。
林轩最先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季无忧面前，指尖搭在他腕上，“等等再说老五你情绪太激动。”
说着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倒出粒丹药，薄荷混着柠檬的清冽气息瞬间散开。
季无忧刚想皱眉，丹药已经被塞进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那股被吵醒的燥火和赌气的闷胀感全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本圆滚滚的手腕恢复了往日的清瘦，身上的红色睡衣也不再紧绷，整个人又变回那副艳丽的模样，精神得像是能一拳掀翻大师兄。
“现在感觉怎么样？”林轩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底带着惯常的温柔。
季无忧刚想说“挺好”，就见柳随风站起身，墨色长发在昏黄的灯光里晃了晃，胸前的白纸花格外扎眼。他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师傅死了。”
季无忧愣了愣，视线扫过柳随风紧绷的侧脸，又看向炎曦月——她正用指甲抠着供桌边缘，红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明明是不耐烦的样子，眼角却有点红。林轩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的手帕都快绞烂了。吴肖还跪在地上，只是哭声停了，眼泪挂在脸上没擦，
几人眼神对上的瞬间，季无忧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又来？上次师傅装死骗他穿女装，这次是想让他干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配合地垮下脸，拖长了调子：“啊？师傅怎么就……”话没说完，自己先憋不住想笑，赶紧低头用袖子挡了挡。
他悄悄抬起眼睛看向周围心里暗想：等下师傅跳起来说“吓到了吧”，我就先踹他一脚。
谁知他刚抬眼，就见所有人都直挺挺地对着棺材鞠躬，异口同声道： “恭送无忧界林砚！
”声音里的郑重，是从前每次恶作剧里都没有的。
季无忧脸上的假哭僵住了。他几步走到棺材边，弯腰对着里面的人喊：“师傅，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死。说吧，想要什么？，我买单？”
棺材里的人没动静，白发铺在枕上，像一捧散了的雪。
季无忧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师傅的衣袖，就被那片冰凉烫得缩回手。他咬了咬下唇，又颤着手探向师傅的鼻息——没有气流。再摸向胸口，原本该跳动的地方，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周围的长明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昏黄的光落在季无忧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心里空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可奇怪的是，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连眼眶都没红，只是站在那里，怔得像尊被遗忘的石像。。
“老五，别站着了。”柳随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箱子，“师傅的遗愿，让我给你涂指甲。”
柳随风握着箱子的手紧了紧：小师弟定是吓傻了，做点事转移注意力会好点，
季无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看着柳随风打开箱子，里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指甲油，红的像血，粉的像桃花，
柳随风拿起黑色的瓶子，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散开。
“师傅的指甲是自己涂的。”柳随风抓起师傅的手，那只手苍白干枯，黑色的指甲油涂得并不规整，边缘还蹭到了指腹上，“他说黑色显精神。”
师傅上次涂完说像乌鸦爪子，还念叨着小师弟肯定嫌丑，非要我学会了给你涂好看的。
他拿着指甲油的手冒着汗转头看向季无忧，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伸手。”
季无忧乖乖伸出手，指尖还有点凉。柳随风捏住他的手指，刷头轻轻落在指甲上，动作竟意外地稳。黑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光，像给指甲覆上了层薄冰。
“大师兄这手艺，比美甲店的阿姨还好。”林轩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老五你看，这弧度多顺。”
季无忧“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自己指甲上，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柳随风没说话，又换了瓶蓝色的，一连试了好几个颜色，粉的绿的黄的……。
“还是这个好看。”他盯着季无忧的指甲，眼神里难得带了点认真，“跟你眼睛一个色。”
季无忧低头看着那抹红，像淬了血的玛瑙，圆润的指甲盖透着光。
他忽然笑了，刚想说“丑死了”，就感觉脸颊一热，有温热的东西顺着下巴往下掉。
“咦？”他抬手一抹，摸到满手湿意，“谁哭了？”
炎曦月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除了你还有谁？眼泪都快汇成河了，要不要给你拿个盆接着？”
这小没良心的，哭了都不知道，刚才还硬撑着，看得人心里发堵。
炎曦月烦躁的理着自己有些乱的头发还扯掉了好几根
季无忧这才反应过来，是他自己哭了啊。可奇怪的是，心里还是没什么感觉，不酸也不疼，就像眼泪自己想出来遛遛。
林轩递过手帕，轻声说：“哭出来好，别憋着。
“见他哭完林轩从兜里掏出颗糖，塞到了他的嘴里：“小师弟，吃糖，甜的。”
师傅不是说了吗？我们小师弟呀是不能吃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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