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在无忧界的山头。几人坐在草地上,吴肖不知从哪摸出袋瓜子,嗑得“咔嚓”响。
季无忧好奇的看向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原来藏着这么多细节——六座房子沿着山腰排开,像串歪歪扭扭的糖葫芦;他和师傅亲手种的果树绕着屋子长,苹果树上还挂着去年他刻的歪歪扭扭的“忧”字;花丛里藏着吴肖埋的糖纸,被风吹得轻轻响。
“原来这里这么好看。”他喃喃道
柳随风突然凑过来,手里捧着个黑陶罐子,罐口还在扑簌簌冒灰,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
“老五,”他语气难得正经,“这是师傅的骨灰。”
季无忧刚转头,柳随风不知怎么打了个喷嚏,“阿嚏——”,罐子里的灰瞬间扬了起来,一半扑进季无忧嘴里,一半被风吹走了。
“咳咳咳——”季无忧捂着嘴猛咳,嘴里又干又涩,像吞了把沙子。
他瞪着柳随风,反应过来瞳孔地震——他把师傅……吃了?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比刚才在露台上哭得还凶:“你赔我师傅!我把师傅吃了!”
“不是的不是的!”吴肖慌了,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塞糖,“小师弟你别咽!吐出来!糖是甜的,能盖住灰味!”
林轩淡定地拿起旁边的扫把,蹲在地上扫骨灰,边扫边劝:“没事的,师傅不会怪你,他生前总说‘小无忧吃啥都香’。”
炎曦月早就炸了,一把揪住柳随风的头发,把他按在草地上揍:“让你递个骨灰都能出岔子!你是猪吗?!“我看你才该被挫骨扬灰!”
柳随风被揪得龇牙咧嘴,却没反抗,只是闷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季无忧看着他们闹,哭着哭着突然笑了。师傅的骨灰混着糖渣咽下去,居然有点甜。他抹了把脸,抢过柳随风手里的黑陶罐,紧紧抱在怀里:“不许抢,师傅是我的。”
第二天凌晨五点,季无忧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看见林轩正站在床边,绿丝带系得一丝不苟。
“起床了,老五。”林轩笑得温和。
季无忧揉着眼睛,一脸怨念:“不是说好朝十晚五吗?这才五点!鸡都没起!”
林轩尴尬地理了理衣角,耳朵发红:“啊?我说的好像是早五晚十吧……哈哈。”
那笑声比哭还僵硬。
季无忧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问:“三师兄,你笑的时候怎么怪怪的?”
林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含糊道:“没、没什么,可能没睡醒。”他拿起梳子,“我帮你梳头。”
季无忧没再追问,乖乖坐好。林轩的手指穿过他的墨色长发,轻柔得像拂过花瓣。他拿起条红色丝带,在发尾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长发垂在胸前,衬得脖颈又白又细。
“好了。”林轩后退半步,看得有些出神——小师弟这样,倒像个偷偷下凡的仙人。
季无忧低头看了看,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三师兄,我还没换衣服呢。”
林轩这才注意到他还穿着白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转身就往门外跑,慌乱中还撞到了门框。
门外传来“噗嗤”的笑声。季无忧探头一看,柳随风、炎曦月、吴肖正扒着门框偷看,一个个憋笑得肩膀直抖。
“看什么看!”季无忧脸一红,转身拉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丝绸的、棉布的、绣着花纹的。
他随手拎了件黑色宽松外套套上,又摸出个精致的墨镜戴上,“走,买新衣服去!”
没等众人反应,他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柳随风他们赶紧追,吴肖边跑边喊:“小师弟等等我!
季无忧跑到无忧界的石碑前,停下脚步。
石碑上的“无忧界”三个字是师傅亲手刻的。他摸了摸石碑,转身往山下跑。
山脚下的景象却有些荒凉,只有几棵歪脖子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季无忧回头看了看山顶的房子,突然觉得,原来他的全世界,一直都那么小,小到只有这几个人,这几座房。
“发什么呆?”炎曦月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不走,上学就要晚了!”
季无忧笑了笑,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红得像宝石的眼睛:“走!”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身上,红色的发带在风里飘着,像只展翅的蝴蝶。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身后有他们,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