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界的主殿大得像座废弃剧场,梁柱上缠着半枯的藤蔓,唯一的光亮来自供桌前的长明灯,昏黄的光打在正中央那口破烂的木棺材上,棺盖斜斜敞着,露出里面躺着的人——一头及腰的白发铺在枕上,肤色白得像玉,眉眼舒展,倒像是睡着了。
棺材前跪着三男一女,最前头却坐着个英俊青年,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偏偏胸前别着朵惨白的纸花,花茎上歪歪扭扭写着【大师兄:柳随风】。
他垂着眼,嘴里没出声,心里却在叹气:不知道小师弟醒了没,别又踢翻了厨房的油桶。
他身后跪着个红头发的姑娘,发尾卷着波浪,眼尾上挑,明明是哭丧的架势,却美得带着股野气,胸前纸花写着【二师姐:炎曦月】。
她正掩面哭嚎心里却在暗骂:柳随风这面瘫,哭都不会装,等下看我怎么掀他的底。
再往后是绿发青年,长发用绿丝带松松扎着,垂在胸前,眉眼温润得像春水,纸花上是【三师兄:林轩】。他手里攥着块手帕,时不时往眼角沾沾,其实是在担心:桌上的糕点快凉了,小师弟等下醒了该闹脾气了。
最后跪着个黄头发的壮汉,大背头梳得锃亮,纸花写着【四师兄:吴肖】。他哭得最卖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师兄说哭大声有糖吃,等下要找三师兄要老五最喜欢的薄荷味和柠檬味的糖果。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师傅你死得好惨啊——”吴肖的哭声震得梁上掉灰,炎曦月嫌他吵,偷偷踹了他一脚,结果这家伙哭得更凶了,“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就走了啊——”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哭丧。
季无忧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个鸡腿,红色睡衣把他裹得圆滚滚的,像颗刚出锅的虾饺,一双红眼睛瞪得溜圆,满是被吵醒的怨气。
“师兄师姐,”他咬碎一块鸡骨,声音含混,“大半夜开演唱会啊?扰民懂不懂?再嚎下去我就把自已绑去后山喂狼!”
林轩柔声劝道:“老五睡着了!快过来坐。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水壶递过去,“润润嗓子,看你气的。”
季无忧叼着骨头“嗯”了一声,视线扫过棺材,突然想起什么,愤愤道:“还有啊,你们吵得我都长不高了!
说着,他随手一扬,嘴里的鸡骨头“嗖”地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在柳随风的头顶,又弹到地上。
柳随风揉着被鸡骨头砸到的头顶心里咯噔一下:小师弟,昨晚肯定是没睡好,现在力气这么小了。
嘴上却冷冷道:“老五,你又乱丢东西。下次再这样,以后再也不给你找东西或拿东西了。”
季无忧炸毛:“你敢!”
吴肖突然指着季无忧,一脸震惊:“卧艹!小师弟,谁把你打成球了?跟四师兄说,四师兄一拳把他打飞!”
柳随风刚把骨头扔进垃圾桶,理了理被砸乱的头发,转头看见季无忧那圆滚滚的模样,瞳孔骤缩——红色睡衣紧绷绷地裹着,脸颊肉嘟嘟的,连下巴都圆了一圈,哪里还有往日俊美的模样?他心里急得不行:是不是老三做的的红烧肉吃多了?这样也太不健康了。嘴上却刻薄道:“你这是把自己当猪喂了?走路不怕滚起来?”
“噗嗤——”炎曦月没忍住笑出声,林轩也捂着嘴抖个不停。
“你们笑什么?”柳随风皱眉,心里却纳闷:难道我说错了?小师弟这样确实不健康啊。“没看到小师弟被人欺负了吗?”
炎曦月笑得直不起腰,边笑边拍地板:“大师兄,你忘了?上周你还说‘小师弟那身板,还没你腿高,结果人家气不过,这两周顿顿十碗饭,就想长高超过你呢!”
林轩补充道:“他说要长到100米,让你抬头看他。”
他还说……等等什么来着?哦,对。
就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吴肖恍然大悟:“哦!所以小师弟不是被揍了,是吃胖了?”
季无忧的脸“腾”地红了,又气又窘,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你们……你们全欺负我!我不理你们了!”
闹了半天,他才想起正事,指着棺材问:“对了,你们大半夜围着师傅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