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盛,暖风卷着操场青草的气息漫进教室。距离春季运动会仅剩一周,班里彻底热闹起来,前后桌扎堆讨论项目报名,喧闹声层层叠叠,填满了本该安静的自习间隙。
班里氛围热烈,人人跃跃欲试,唯独江逾依旧闲散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书,神色清淡,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陆骁看着他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心底的傲娇好胜心又被勾了起来。
他性子张扬毛躁、爱争爱比,做事永远热血上头,一听运动会报名,当即拿起报名表一气呵成,直接填了四百米、三千二长跑和定点篮球,两个个最耗体力、最拼爆发力的项目。
同桌陈柯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调侃:“骁哥,你这是准备包揽全操场奖牌啊?”
陆骁扬了扬下巴,痞气十足,目光径直斜斜扫向最后一排:“不然呢?总得有人卷一卷摆烂的学神。”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会意,笑着起哄。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暗戳戳跟江逾较劲。
陆骁揣着报名表,脚步轻快又急躁,径直走到江逾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挑眉挑衅:“我报了三个项目,你呢?不敢比?”
江逾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胸腔却悄悄泛起熟悉的微弱闷痛。
他心脏不耐劳累、不耐剧烈运动,长跑跳远这类高强度项目根本碰不得。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找借口掩饰身体的缺陷。
于是他顺势揉了揉鼻尖,语气懒散随意,找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最近吹风着凉,有点感冒,头晕乏力,剧烈跑跳搞不了。”
陆骁闻言挑眉,还想继续怼他。
却见江逾指尖轻点报名表,淡淡补上一句:“实在要报,就定点投篮吧。”
静态站立,无需冲刺、无需爆发,全程温和轻松,完全不会牵动病情。
一个驰骋赛场、拼尽全力;一个静立定点、从容淡然。
两人隔空对标的画面,瞬间让周围同学嗑得热闹,温知夏笑着摇头,陈柯带头起哄,连一旁老实跟班的林宇都看得一脸激动,默默觉得两位大佬连报名都氛围感拉满。
转眼到了放学。
人群四散涌出教学楼,喧闹渐渐褪去。陆骁小臂上次巷子里被棒球棒擦出的擦伤,被校服磨了一天,泛红发肿,破皮的地方隐隐刺痛。他性子大大咧咧,压根没放在心上,随手扯了扯袖子盖住,打算就这样糊弄过去。
可这细微的不适,从头到尾都被江逾看在眼里。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江逾收拾好书包,随口让林宇先回家,独自拦住了正要出门的陆骁。
“站住,等着。”
少年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痞气散漫,不等陆骁反应,转身径直走向校门口的药店。
几分钟后,他提着碘伏、棉签和透气创可贴回来,拽住陆骁走进安静的楼道拐角。
这里无人经过,光线温柔静谧。
陆骁一脸错愕,傲娇挑眉:“干嘛?这点小伤不用管。”
“别乱动。”江逾没理他的嘴硬,抬手直接撩起他的校服袖口。
微凉的棉签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陆骁浑身骤然一僵。
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斗殴从不含糊,偏偏被人近距离认真上药时,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江逾垂着眼,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擦拭掉伤口边缘的薄痂,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的小臂肌肤,温度相触,暧昧的氛围无声蔓延。
他嘴上依旧欠兮兮地调侃:“逞英雄的时候挺勇,受伤了就硬扛?陆骁,你是不是有点笨,哦,不,是很笨。”
可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心疼,动作温柔得截然相反。
陆骁耳尖微热,偏偏嘴硬不服软:“本来就没事,小题大做。”
嘴上犟得厉害,身体却乖乖站着没动,任由他摆弄。
短短几分钟的上药,漫长得像是耗完一整个黄昏。
贴好创可贴,江逾收起东西,淡淡叮嘱一句“别沾水,少磨到”,便率先转身离开,掩去所有暗藏的心动与担忧。
陆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小臂残留着微凉的药味和淡淡的触感,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回到家,空旷的屋子干干净净。
没过多久,手机弹出视频通话,是出差的父母。
父亲陆振廷语气温和,细细叮嘱他独自在家注意安全,母亲苏晚温柔絮叨,让他好好吃饭、别熬夜、别贪玩打架。
临挂电话前,苏晚特意开口:“我跟隔壁你许漾哥哥打过招呼了,这几天我们不在,让他多看着你点,有事随时找他。”
陆骁随口应下。
许漾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邻居,性格温柔细腻,永远包容他的毛躁和傲娇,是最懂他的人。
挂了电话,屋内只剩寂静。陆骁躺在床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傍晚楼道里的画面,江逾垂眼认真的模样、微凉的指尖、散漫的调侃,一遍遍在心底盘旋。
与此同时,空荡的独栋别墅里。
夜色降温,晚风穿窗而入。江逾靠在窗边,心脏泛起一阵细密的闷痛,他轻蹙眉头,默默隐忍,没有声张。
越是贪恋陆骁的热烈鲜活,越是清楚自己满身缺憾、没有未来。
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只能藏于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