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昼渐长,暮色温柔绵软。傍晚的晚风褪去余寒,吹得街边新绿簌簌作响。放学铃声落下,整座市一中瞬间沸腾,人流涌出教学楼,喧闹漫满整条街道,三两成群说说笑笑,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连日埋头刷题较劲,陆骁比往常更沉得住气。但他骨子里依旧张扬鲜活、带点毛躁的性子,闲不住也忍不得半点不公。
自从江逾转来压了他一头,他每天都憋着股傲娇的劲头,拼命刷题、整理错题,誓要在下一次月考把第一抢回来。今天又主动留在教室多啃了两套难题,收拾书包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半暗,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在空旷柏油路上。
他懒得绕大路,习惯性拐进学校后侧那条僻静窄巷。
这条路行人少、路程短,平日里安静通畅,是他放学常走的近道。
可刚踏入巷口,杂乱的哄笑、嚣张的呵斥、细碎的推搡声骤然闯入耳朵。
巷子深处堵着四五个染着花哨发色、穿着松垮私服的校外混混,团团围住一个单薄的男生。
男生是别班的,身形清瘦,穿着整洁校服,双手死死抱紧书包,被逼退到墙壁角落,手足无措,脸色发白,只能怯懦躲闪,不敢反抗。
这群校外闲散人员无事生非,故意堵人找茬,推推搡搡肆意戏弄,言语嚣张。其中两人手里还拎着银色棒球棒,金属棍身在昏暗中透着冷硬的光泽,看着格外刺眼。
陆骁性格仗义坦荡,痞气在外,最见不得恃强凌弱。
他性子直、有点毛躁,遇事从来不等、不躲、不旁观。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他步子一迈,径直走了进去,声音清亮干脆,带着少年天生的硬气:“差不多得了,别欺负人。”
几个混混闻声回头,见只有陆骁孤身一人,年纪不大,身形清俊,看着干净利落,顿时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哪来的学生崽,多管闲事?”
“想英雄救美啊?”
为首的混混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搡陆骁。
陆骁眼神一冷,侧身利落避开。
他打架向来干脆凌厉,护短又狠,单挑从来不吃亏。可眼下对方人多势众,还带着器械,局面完全不对等。
但他半点不怂,脊背挺得笔直,依旧牢牢挡在陌生男生身前,气场张扬桀骜。
冲突瞬间激化。
混混彻底被惹怒,挥着棒球棒直接冲上来。
陆骁沉着应对,快速格挡、侧身、闪躲,动作利落干脆,硬生生周旋拉扯。可人数差距实在悬殊,缠斗之间,一根球棒狠狠扫来,擦过他的小臂,坚硬金属刮破校服布料,蹭出一道浅浅却刺眼的血痕。
痛感瞬间炸开,火辣辣的红痕渗出血珠。
陆骁眉峰狠狠一蹙,手臂微麻,却半步未退,依旧死死挡在前面。
被护在身后的男生吓得浑身僵硬,呆呆站在原地,眼神慌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完全被这场面吓懵了。
局势彻底僵持,眼看就要越发失控。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落下一道散漫欠揍、带着几分痞气的少年声线。
“喂,你们闹够了没?”
江逾单手插兜,懒懒散散倚在巷口墙边,身形挺拔,眉眼轻挑,一脸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他目光淡淡扫过巷内乱糟糟的场面,最后落在陆骁泛红渗血的小臂上,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沉敛的心疼,转瞬又被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盖住。
不等那群混混反应,一阵清晰急促、格外逼真的警车警笛声骤然响彻整条小巷。
声音响亮真实,回荡在僻静巷道里,威慑力十足。
江逾抬着手机,装模作样挑眉轻笑,贱兮兮的语气故意放大:“我已经报警了,警车马上到,你们确定还要继续?等着被抓去派出所留案底?”
其实他根本没有拨号。
只是提前在手机里存好了警笛音效,此刻音量拉满,假装刚打完报警电话。
他演技松弛自然,神色笃定,半点破绽没有。
那群校外混混本就是寻衅滋事,最怕警察、最怕留案底。听见逼真的警笛声,瞬间脸色大变,心里彻底慌了,哪里还敢逞强逗留。
顾不上找事,一个个神色慌张,狠狠瞪了几人一眼,慌忙转身一窝蜂逃窜,眨眼就跑没了踪影。
喧闹顷刻散尽,小巷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晚风轻轻吹过枝叶。
危机彻底解除。
江逾慢悠悠直起身走过来,目光落在陆骁手臂的轻伤上,语气依旧欠欠的,带着戏谑调侃:“我们年级第二可以啊,胆子挺肥,单挑一群带棍的,不怕被揍趴下?”
陆骁小臂火辣辣的疼,却依旧一脸桀骜,傲娇地别过脸,嘴硬得很:“我能搞定。”
他性子毛躁不服输,哪怕受了伤,也不肯示弱半分。
江逾看着他明明挂了彩、还要硬撑张扬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依旧散漫:“是是是,你最厉害~无人能敌~”
这时,全程被救下的男生才猛地回过神,连忙上前对着两人深深鞠躬,语气真诚又带着点憨憨的后怕:“太谢谢你们了!刚刚真的吓死我了,谢谢你们救我!”
男生名叫林宇,是普通平行班的学生。家境尚可、衣食无忧,性格老实单纯,脑子不算灵活,成绩常年稳居中游,不算出彩。人有点天然呆,傻傻的,心肠却格外善良温和,懂得知恩图报。
刚刚全程目睹全过程,他彻底被两个人折服。
一个敢挺身而出、以一敌众、仗义硬核;一个冷静通透、不动声色、几句话就吓退所有人。
林宇眼神亮晶晶的,满心崇拜,无比认真地开口:“以后我就是你们小弟!你们不管有什么事,我都随叫随到!我很靠谱的!”
他说得真诚恳切,没有半点玩笑。
不算聪明、不算耀眼,却足够忠心、足够老实,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陆骁被他憨憨直白的样子逗笑,张扬的眉眼柔和几分,随性摆手:“不用这么夸张,小事而已。”
一旁的江逾唇角微勾,语气慵懒散漫:“行,那以后乖乖跟着,没人敢欺负你。”
暮色渐沉,晚风温柔。
陆骁低头看着手臂浅浅的伤口,再抬眼看向身旁痞气散漫的少年。
他从前只觉得江逾冷淡疏离、不爱较劲、万事无所谓。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江逾看似吊儿郎当、贱兮兮不正经,实则冷静通透、心思细腻,关键时刻永远最稳妥。
刚刚那一场虚假的警笛解围,看似胡闹耍帅,实则精准救下了僵持落败的局面。
陆骁心底原本纯粹的胜负较劲,又悄悄偏了分寸。
傲娇、不服、好奇、感激、莫名的在意,乱七八糟揉在一起,在温柔晚风里,悄然发酵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而江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方才看见棒球棒擦过陆骁手臂的那一刻,胸腔骤然翻涌的恐慌与刺痛,比他自身每一次病痛发作都更汹涌剧烈。
他拼尽全力想远离、想疏远、想不贪恋。
可偏偏,这束热烈张扬、毛毛躁躁、永远向阳的少年光,一次次撞进他荒芜死寂的世界里,让他克制不住地心动、沦陷、舍不得远离。
晚风簌簌,暮色绵长。
一场意外的巷口解围,多了一个忠心憨厚的小弟,也让两个少年之间的羁绊,悄悄加深、层层缠绕。
春日渐深,暧昧暗生。
故事,才刚刚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