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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雨里的那把伞

爱你是件小概率事件

那天之后,老城下了一场雨。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绵绵密密的细雨,像天空漏了个小洞,水丝细细地往下坠,落在屋顶上、落在梧桐叶上、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然后拿起伞,出了门。

  

  不是为了去书店——我告诉自己——是出去买点东西。

  

  冰箱空了,该买菜了。

  

  可出了门,脚步却不自觉地往书店的方向走。

  

  我告诉自己,顺路,买完菜再去书店坐坐也没什么。

  

  菜市场在书店的东边,书店在菜市场的西边,怎么也算不上顺路。

  

  可人就是这样,想见一个人的时候,东南西北都是顺路。

  

  我在菜市场买了几个西红柿、一把青菜、半斤猪肉,拎着塑料袋,穿过湿漉漉的街巷,朝书店走去。

  

  雨不大,我没有撑伞。

  

  雨水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拍我。

  

  到了书店门口,我收了伞——其实根本没撑开。

  

  推开门,吱呀一声,屋里飘出一股旧书和潮湿混合的味道。

  

  店主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湿漉漉的肩膀上,又移开了。

  

  “淋雨了?”她问。

  

  “小雨,没事。”

  

  我走到角落里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脚边,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

  

  翻开,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而是飘向门口,飘向那个我一直在等的位置。

  

  她不在。

  

  我低头看书,看了几分钟,又抬头看一眼门口。

  

  又低头,又抬头。反反复复,像个犯了病的钟摆。

  

  店主在柜台后面整理书,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那种看透了什么又不点破的了然。

  

  我有些心虚,把目光收回书上,强迫自己看进去。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被推开了。

  

  风灌进来,带着雨丝的凉意。

  

  我抬头——

  

  是她。

  

  苏晚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有些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站在门口,用手拍了拍肩膀上的雨水,然后环顾四周。

  

  看到角落里的我,她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老板,有伞吗?”她走到柜台前。

  

  店主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伞?”店主摇摇头,“没有多的。”

  

  “那……借一把?”

  

  “只有一把,他带来的。”店主朝我的方向努了努嘴。

  

  苏晚顺着店主的目光看过来,又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可心跳已经快得不正常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来,而是走到另一边坐下,离我隔着好几排书架。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坐在角落里,翻着书,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她那边的动静。

  

  她翻书的声音很轻,偶尔轻咳一声,偶尔挪动一下椅子。

  

  我在心里盘算着。

  

  她没带伞。

  

  我有伞。

  

  我应该把伞借给她。

  

  可怎么开口?

  

  直接走过去说“我的伞借给你”?太突兀了,像是蓄谋已久的。

  

  站起来走到柜台然后“不经意”地看到她?

  

  也不行,太假了。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手里的书翻了好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雨声越来越大,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在心里挣扎了十几分钟,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站起来,从脚边拿起伞,走到柜台前。

  

  “老板,我先走了。”

  

  店主点点头。

  

  我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苏晚的方向。

  

  “你没带伞?”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光。

  

  “嗯。”

  

  “我的借给你。”我把伞递过去。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伞,又看了看窗外的雨,犹豫了一下。“那你呢?”

  

  “我家就在附近,跑回去就行了。”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拿着吧。”

  

  我把伞塞到她手里,然后推开门,冲进雨里。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哎——”

  

  我没有回头。

  

  雨比我预想的大,跑了没几步,头发就湿透了,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可我心里是热的,像揣着一团火。

  

  跑回家,我站在楼道里,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了,像个落汤鸡。

  

  可我笑了。

  

  我把伞借给她了。

  

  她知道我家在附近了。

  

  她下次来书店的时候,会把伞还给我。

  

  那就意味着,她还会来。

  

  还会来见我——不,是来还伞。

  

  可我更愿意相信,她是来见我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想着她接过伞时的表情,想着她说“这怎么好意思”时的语气,想着她没有拒绝——她没有拒绝我的伞,也没有拒绝我的好意。

  

  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也许什么都意味不了。

  

  也许她只是需要一把伞,而我只是恰好有一把伞。换作任何人,她都会接受的。

  

  不,不是任何人。

  

  店主说没有多的伞,她只能找我借。

  

  可她没有找,是我主动给她的。她本可以说“不用了,我等雨小了再走”,可她没有。

  

  她说“这怎么好意思”,然后接过去了。

  

  这算不算一种默许?

  

  我不知道。

  

  越想越睡不着。

  

  我坐起来,打开灯,拿起手机,翻开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

  

  里面还是只有两张截图。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关灯,躺回去。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夜深了,整座老城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像是夜的叹息。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她。

  

  她在书店里翻书的样子,她站在门口拍雨水的样子,她接过伞时抬眼看我的样子,她叫“哎——”的声音。

  

  每一个画面都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她什么时候来还伞?

  

  她会不会不来了?

  

  一把伞而已,也许她觉得不值得专程跑一趟,也许她下次来书店的时候顺便还,也许她永远都不来了。

  

  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她不来还伞,我就有理由去找她了。

  

  ——我的伞还在你那儿。

  

  ——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拿。

  

  ——或者你放着,我改天去取。

  

  不行,太刻意了。

  

  她会看出来我是故意的。

  

  她会觉得我这个人很烦。

  

  可如果她真的不来还呢?

  

  那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她一定会来还的。

  

  她是那种人——从她念《我与地坛》时的语气、从她分享大理日出时的用词、从她接过伞时说“这怎么好意思”时的表情——她是那种不愿意欠别人人情的人。

  

  她一定会来还的。

  

  一定会。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数数。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一百多只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拿着我的伞。

  

  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她朝我走过来,把伞递给我。

  

  “谢谢你的伞。”她说。

  

  “不客气。”我说。

  

  “你淋湿了。”

  

  “没事。”

  

  她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春天的风,吹在脸上,痒痒的。

  

  我想说点什么,可张不开嘴。

  

  她也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笑。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在梦里,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枕头是湿的。

  

  不是哭的——可能是口水。

  

  我起床,洗漱,吃早饭,坐到书桌前。

  

  打开电脑,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了又闪。

  

  今天必须写点什么。

  

  可我脑子里全是她,什么都写不出来。

  

  我盯着窗外发呆。

  

  天放晴了,阳光很好,照在街巷里,照在梧桐树上,照在对面楼的晾衣绳上。

  

  一件白衬衫在风里飘来飘去,像一个人在招手。

  

  我想,她今天会不会来还伞?

  

  也许不会。

  

  昨天刚借的,今天就来还,显得太急切了。

  

  她可能过两天再来。

  

  两天。

  

  我掰着手指算。

  

  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是周六。

  

  周六有分享会,她应该会来。

  

  那时候再还伞,顺理成章。

  

  对,周六。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上。

  

  写了删,删了写,折腾了一上午,只写出几百字。

  

  林打电话来。

  

  “干嘛呢?”他问。

  

  “写东西。”

  

  “写得出来吗?”

  

  “写得出来。”我撒谎。

  

  “骗人。你一写不出来就叹气,刚才电话一通就听到你叹气了。”

  

  我没说话。

  

  “是不是又去想那个姑娘了?”林问。

  

  “没有。”

  

  “你每次撒谎都说‘没有’。”

  

  “……有。”

  

  林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个人,一有心事就写不出来东西。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先解决心事,再写东西。”

  

  “怎么解决?”

  

  “约她出来啊。”

  

  “怎么约?”

  

  “有了微信之后,发消息。”

  

  “我还没有她微信。”

  

  “那就先加微信。”

  

  “怎么加?”

  

  “还伞的时候加。”

  

  “会不会太刻意?”

  

  “刻意又怎样?你不刻意,别人就刻意了。”

  

  别人。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别人。

  

  对,别人。

  

  不是只有我喜欢她。

  

  她那么好看,那么安静,念书的声音那么好听,别人也会喜欢她。

  

  也许已经有别人了。

  

  也许那个“别人”已经加了她的微信,已经约她喝过咖啡,已经牵过她的手。

  

  也许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你怎么不说话了?”林问。

  

  “没什么。”

  

  “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有。”

  

  “你肯定在想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林说,“我告诉你,你想再多也没用,你得自己去问。”

  

  “怎么问?”

  

  “还伞的时候,问一句‘你一个人住吗’——不是直接问,是侧面。如果她说‘嗯’,那就说明大概率没有男朋友。如果她说‘和我男朋友一起住’,那就死心。”

  

  “这也太……”

  

  “太什么?太直接?你不直接,永远都不知道,不知道,就一直耗着,耗到什么时候?耗到她和别人好了,你一个人在家里后悔。”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

  

  林说得对。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我再想想。”我说。

  

  “想吧。”林说,“可别想太久。”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可我心里一片灰暗。

  

  别人。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度日如年。

  

  每天都要翻好几遍手机,看看她有没有给我发消息——可我们连微信都没有,她怎么可能给我发消息。

  

  我真是疯了。

  

  周五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在想别人,是在想明天。

  

  明天的分享会,她会不会来?她会不会带伞来?她会不会主动跟我说话?还是把伞放下就走?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让人不安。

  

  我翻来覆去,把被子踢到一边,又拉回来。

  

  枕头换了一个面,凉的,可躺了一会儿又热了。

  

  我坐起来,开灯,拿起手机。

  

  打开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看着她的侧脸。

  

  明天一定要加她微信。

  

  一定。

  

  我放下手机,关灯,躺回去。

  

  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明天加微信,明天加微信,明天加微信……

  

  念着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周六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书店。

  

  带了伞——不是那把借给她的,是家里另一把,黑色的,很旧,伞骨有些松,撑开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没有用它,把它放在脚边,等着。

  

  店主看到我,又看了看我脚边的伞,笑了笑。

  

  “今天又带伞了?”

  

  “嗯。”

  

  “没下雨。”

  

  “备着。”

  

  店主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架。

  

  我坐在角落里,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等着。

  

  人陆续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我在心里数着,眼睛一直瞟着门口。

  

  门被推开了。

  

  是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那把浅蓝色的伞。

  

  伞柄上贴着小熊贴纸。

  

  我的伞。

  

  她环顾四周,看到我,走过来。

  

  我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她把伞放在我旁边的桌上。

  

  “谢谢你的伞,今天不还你,改天吧。”她说。

  

  “不客气,你随意就好。”我说,声音有些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那天淋湿了?”

  

  “没有,跑得快。”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太相信,可没有再问。

  

  分享会开始了。

  

  她走到另一边坐下,和上次一样,隔着我好几排书架。

  

  我坐在角落里,翻着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伞就放在旁边的桌上。

  

  我时不时看一眼那把伞,又看一眼她的方向。

  

  分享会结束了。

  

  她一把拿过伞站起来,朝门口走。

  

  我犹豫了三秒钟——不,更短,大概一秒半。

  

  然后我站起来,快速跟了上去。

  

  “等一下。”我在门口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看着我。

  

  路灯的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盛着星光。

  

  “不舍得你的伞吗?”她看了看手里的伞。

  

  “不是伞的事。”我说。

  

  她歪着头,等我说下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上次说,大理很美。”我说。

  

  “嗯,很美。”

  

  “我想去看看。”

  

  “那就去啊。”

  

  “可我不知道怎么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春天的风。

  

  “坐飞机,坐火车,都行。”

  

  “我是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说,“你能不能……推荐一下?”

  

  她想了想,说:“洱海、苍山、古城、喜洲、双廊。这些地方都值得去。”

  

  “太多了,记不住。”

  

  “那你拿手机记一下。”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假装在记。

  

  可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她看着我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我,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说:“要不,我加你微信,把攻略发给你?”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加微信。

  

  她说加微信。

  

  不是我说,是她说的。

  

  “好。”我说,声音尽量平静,可手在抖。

  

  我们加了微信。

  

  她的头像是一本书,签名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笑了。

  

  “那我回去整理一下攻略,发给你。”

  

  “好。”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进巷子里。

  

  路灯昏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站在书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跳还是很快。

  

  加微信了。

  

  我们加微信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她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

  

  我点开,又关掉,又点开,又关掉。

  

  “苏晚。”

  

  两个字,加上一个头像,加上一条“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的系统消息。

  

  这就是全部。

  

  可我觉得,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着她的头像。

  

  点开,关掉,点开,关掉。反反复复,像个神经病。

  

  她什么时候发攻略来?

  

  今天?明天?还是忘了?

  

  也许只是客套话,也许根本不会发。

  

  可她说了“回去整理一下攻略”,听起来不像客套。

  

  可万一是呢?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发来的消息。

  

  不是攻略,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本书的封面——《大理,一生不能不去的地方》。

  

  下面配了一行字:“这本书不错,你可以看看。”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她发消息了。

  

  她主动发消息了。

  

  不是回复,是主动。

  

  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什么都意味不了。

  

  也许只是随手拍了一张照片,随手发给了我。

  

  可她发了。

  

  我盯着屏幕,想了很久该怎么回。

  

  回“谢谢”?太客气了。

  

  回“好的,我去买”?太刻意了。

  

  回“你看过了吗?好看吗?”?太啰嗦了。

  

  删了写,写了删,折腾了好几分钟,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我又后悔了。

  

  太冷淡了。

  

  会不会让她觉得我不想理她?

  

  会不会让她觉得我这个人很无趣?

  

  会不会让她以后不想给我发消息了?

  

  我盯着屏幕,等着她的回复。

  

  等了一会儿,没有。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也许她觉得我这个人很没意思,不想再聊了。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问我喜欢看什么书。

  

  她在找话题。

  

  她想和我聊天。

  

  我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打字。

  

  “史铁生、余华、王小波。”

  

  “我也喜欢王小波。”她回得很快。

  

  “最喜欢哪篇?”

  

  “《黄金时代》。”

  

  “那句‘那一年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

  

  “嗯。你呢?”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她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说:“有意思。”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她笑了。

  

  虽然只是一个表情,可我觉得,她是真的在笑。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书,聊作家,聊各自喜欢的段落。

  

  她打字不快,可每一句都在点上。我打得更慢,可每一个字都想了好久。

  

  聊到十一点,她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

  

  “好,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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