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气血浪潮裹挟碎石滚滚压来,蛮穹拓岳周身太古蛮纹赤红发亮,每一步踏落都震得谷底潭水掀起数丈高浪,强横肉压将三人周遭空间死死锁死,连虚空裂隙都被厚重气血封堵,寻常修士身陷此境,光凭威压便会筋骨崩裂、神魂溃散。
苏泠绾指尖飞速拨动琴弦,淡紫色琴武魂悬于头顶,层层音波如涟漪向外铺开,试图对冲漫卷而来的血色煞气。可神魂本源那道先天裂纹随灵力催动不断撕扯,钻心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她额角冷汗层层滑落,唇瓣渗出的血丝愈发清晰,琴音节奏不自觉乱了半分,外层音纹瞬间被气血洪流撕碎大半。
蛮穹拓岳见状眼中凶光暴涨,抓住破绽直奔苏泠绾而去:“神魂残缺还敢逞强,先碾碎你的琴武魂,抽取先天灵韵滋养我蛮体!”
厚重气血凝聚成赤红色巨掌,五指收拢带起破空锐响,眼看就要扣向白衣琴修天灵。凌玄烬锋脚下罡风步法瞬间提速,黑衣身影化作一道淡灰剑光横拦在苏泠绾身前,手中粗陋凡铁长剑笔直刺出,没有花哨招式,仅仅是三年来日日观罡风裂山悟出的基础一式,却凝住他无坚不摧的道心。
剑尖与血色巨掌轰然相撞,无形剑意硬生生撕开气血屏障,蛮穹拓岳只觉一股纯粹、执拗到近乎偏执的力量顺着气血反噬自身,粗壮身躯不受控制后退三步,掌心气血溃散大半,难以置信地看向凌玄烬锋:“无灵根无武魂,仅凭自悟剑势便能挡我一击,你这散修道心倒是古怪坚硬。”
凌玄烬锋持剑稳立,气息没有半分紊乱,他从未依靠天地馈赠修行,肉身、经脉、剑势全是千万次生死打磨而来,道心早已超脱寻常修士的灵力桎梏,专克蛮穹拓岳这般只靠先天肉身气血横冲直撞的路子。他侧头低声对身后的苏泠绾道:“收敛三分武魂之力,你的神魂撑不住持续消耗,我来扛正面攻势。”
苏泠绾心头微暖,微微颔首放缓琴弦拨动的力道,琴音不再强攻,转而化作柔和护魂音纹,只护住自身神魂不受煞气侵蚀,不再主动向外输出杀招。
另一侧,身披荒古兽皮的万古遗民终于动了。
他自荒古存续至今,见过纪元崩塌、宗门覆灭、天骄陨落,三百年前荒古残域与蛮穹拓岳一战,为躲避追杀辗转诸天绝境,早已摸清对方蛮体所有破绽。周身无光无质的本源气流缓缓流转,正是独属于《补元无魂真经》的力量,无需武魂牵引,直接从血肉脏腑间生出自成循环的修行本源。
“蛮穹,三百年你追我跨遍两大纪元残地,当真不知疲倦?”万古遗民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当年我便劝你,肉身之道走到极致也有局限,强求我的功法只会本末倒置,你偏听不进。”
“本末倒置?一派胡言!”蛮穹拓岳再度催动全身气血,赤红色身躯暴涨半丈,蛮纹光芒刺目,“你无武魂却能比肩纪元天骄,此功法乃是诸天第一至宝,唯有我这万古蛮体才有资格执掌!今日有这两人碍事,我便先将你们一同镇压,搜取本源,再慢慢炼化真经根基!”
话音落,蛮穹拓岳双拳交替轰击地面,地底无数血色石笋接连破土,四面八方封锁三人退路,石笋尖端萦绕侵蚀神魂的蛮煞,密密麻麻铺满天底,断去所有遁逃路线。
凌玄烬锋剑指前方,周身细碎罡风剑丝层层环绕,自铸剑骨运转到极致,每一缕剑丝都带着割裂一切的韧劲;苏泠绾静坐青石,琴音婉转缠绕三人周身,织成一层淡紫护罩隔绝蛮煞石笋;万古遗民抬手一挥,浑厚本源气流平铺开来,凡接触到本源的血色石笋瞬间风化崩解,三者道途完全不同,却在此刻形成完美攻守配合。
蛮穹拓岳见状心底怒火更盛,他活过太古岁月,见过无数宗门联军,却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组合:一人无天赐根基,全靠道心自创剑道;一人天赋冠绝上古,神魂却先天残缺;一人生来无武魂,独创逆天真经横跨三纪。三者本源各不相同,偏偏相辅相成,死死牵制住他的蛮体攻势。
“既然联手,那就一同承受我太古蛮劫!”
蛮穹拓岳仰天长啸,全身气血尽数升腾,化作一头百丈高血色蛮兽虚影,兽爪扫过之处虚空震颤,正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依靠自身永生般的太古肉身透支气血换来的短时间爆发,此招一出,方圆千里生灵都会被煞气侵染神魂。
血色蛮兽虚影腾空压下,磅礴凶煞扑面而来,苏泠绾眉心裂纹骤然刺痛,眼前阵阵发黑,护魂琴音险些中断。凌玄烬锋见状不再留手,双目澄澈,道心毫无杂念,手中凡铁长剑凌空横斩,三年观风悟剑的所有感悟尽数迸发,灰白剑势冲天而起,与血色蛮兽前爪狠狠碰撞。
剧烈冲击掀起漫天碎石,凌玄烬锋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微微渗血,却半步不曾后退。万古遗民身形前移一步,体内《补元无魂真经》本源全力释放,无光本源化作一方厚重屏障,稳稳托住溃散的剑势,硬生生扛住蛮兽虚影余下的冲击之力。
短暂僵持过后,血色蛮兽虚影气血损耗过重,渐渐淡化消散,蛮穹拓岳本人气息大幅跌落,粗重喘息几声,看向三人的目光多出浓重忌惮。
他很清楚,方才那一击足以重创上古顶尖宗门长老,却被三个萍水相逢之人联手拦下,再缠斗下去,自身气血持续透支,今日未必能占到半点便宜。可《补元无魂真经》近在眼前,执念扎根神魂万古,让他就此退走绝无可能。
“你们三个,倒是让我意外。”蛮穹拓岳沉声道,赤铜色肌肤上的蛮纹黯淡不少,“今日万绝岭罡风封域,我万劫蛮体宗的追兵已然在山外等候,不出半个时辰,大批蛮体修士便会合围此地,你们护着这无魂老鬼,最后只会落得一同被搜本源的下场,不如速速抽身离去,此事与你们无关。”
凌玄烬锋眼神不变:“恃强夺人毕生道途,今日我撞见,便不能坐视不理。”
苏泠绾轻轻抚过琴弦,语气清冷:“你煞气扰我神魂,又出言胁迫,我自然不会就此退去。”
万古遗民淡淡开口:“我漂泊万古,数次遭各大宗门截杀,早已习惯四面皆敌,不必劝他们离开。”
蛮穹拓岳见劝说无用,冷哼一声,身形缓缓向后退至谷口,目光死死锁定万古遗民,留下一句冰冷警告:“好,既然你们执意护着他,那便等着我宗门大军围剿。无魂老鬼,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那部真经,我势在必得!”
说完,他转身纵身跃出谷底,赤色气血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遍布裂痕的地面与尚未散尽的血色煞气。
危机暂时褪去,谷底恢复安静,只剩山风与潺潺潭水声。苏泠绾再也撑不住神魂损耗,玉手脱离琴弦,身子微微一晃,险些从青石上栽落。凌玄烬锋快步上前伸手扶稳她肩头,清晰看见少女眉心那道透明裂纹比初见时拓宽一倍,神魂损伤已然伤及根本。
“多谢。”苏泠绾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轻声道谢,“若不是你方才挡下致命一击,我此刻神魂怕是已经崩裂。”
凌玄烬锋微微摇头,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万古遗民。此人周身气息苍茫浩瀚,看不出任何修为境界,明明生来无武魂,却能单凭自创功法抗衡太古体修,三百年间数次躲避追杀,身上藏着横跨荒古、太古、上古三纪元的无数秘辛。
“道友,方才那人所言万劫蛮体宗追兵,你打算如何应对?”凌玄烬锋出声询问。
万古遗民抬眼望向连绵万绝岭群山,眼底掠过万古漂泊的疲惫,沙哑嗓音缓缓响起:“万劫蛮体宗追杀我数千载,各地据点遍布西荒,躲是躲不开的。从前我孤身一人,只能四处逃窜,今日多了你们二人同行,倒是不必再独自硬抗围剿。”
他活过三个纪元,见惯人心凉薄,从来不会与任何修士结伴,今日凌玄烬锋与苏泠绾义无反顾出手相护,是万古岁月里少有的暖意,心中已然生出与二人同行一段路途的念头。
凌玄烬锋道:“我无宗门无牵挂,孤身散修,不惧蛮宗追兵。只是这位琴修道友神魂有伤,不宜长久血战,我们需寻一处虚空夹缝暂避锋芒,一边抵御追兵,一边寻找能稳固神魂的天材地宝。”
苏泠绾闻言轻轻颔首,先天神魂裂隙是她毕生心病,宗门无数珍宝只能短暂压制,根本无法根治,眼下有两位实力不俗之人结伴,或许能一同寻觅纪元奇物,修补神魂本源。
万古遗民目光扫过二人,平静道:“万绝岭西侧虚空夹缝藏着一处散修古驿,是早年游离散修开辟的藏身之地,可隔绝大宗追踪气息,我们先去往那里落脚。途中还会途经多处上古秘境,或许能寻到滋养神魂、淬炼剑道根基的灵材。”
三人本是毫无交集的三类修士,因蛮穹拓岳的追杀在此相遇,如今达成共识,一同动身前往虚空夹缝中的散修古驿。
凌玄烬锋背起简陋行囊,握紧那柄亲手打磨的凡铁长剑;苏泠绾抱起玉琴,小心翼翼收进灵纹琴囊,刻意遮掩眉心那道致命神魂裂纹;万古遗民迈步走在最前方,陈旧荒兽皮衣在山风中翻飞,一身横跨万古的沧桑气息尽数铺开。
山外,万劫蛮体宗大批蛮修正顺着蛮穹拓岳留下的气血印记朝谷底赶来,新一轮追杀已然在路上;而更遥远的诸天暗处,永夜蛰伏殿的探子隐于云雾,将谷底三人交手的画面尽数传回血色祭阵,太古荒尊布下的万古猎局,早已悄然笼罩三人前路。
前路危机四伏,旧劫步步紧逼,三名背负不同宿命的修士,自此踏上同一条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