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蛰习惯晚起,所以当她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被门铃声吵醒时,脸上写满了不悦。但她的不悦在看清监控屏幕的那一刻,化作了嘴角一抹玩味的笑。
门外站着的,正是昨晚提刀威胁她的姜雨霁。只是此刻,这位“检察官”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拎着两杯咖啡和一个纸袋。
楚惊蛰裹着真丝睡袍去开门,倚在门框上,长发微乱,眼神慵懒:“怎么,昨晚没杀成,今天改下毒了?”
姜雨霁绕过她径直走进屋内,将咖啡放在玄关柜上,语气平稳:“你昨晚睡前吃了一颗安眠药,两粒褪黑素,外加半杯红酒。今天早晨胃酸反流,没吃早饭。”
楚惊蛰微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她走过去拿起那杯热美式,低头闻了闻,是她常喝的那家店。
“你监视我?”楚惊蛰挑眉。
“你房门把手上挂着的‘勿扰’牌,是我昨天翻你垃圾桶时看见的药盒推断出来的。”姜雨霁头也不抬,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温热的白粥和几碟开胃小菜。“吃吧。空腹喝咖啡,你下午会胃疼到路都走不了。”
楚惊蛰看着那碗白粥,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和姜雨霁,一个是游走于灰色地带、习惯把人心当棋盘的鬼,一个是代表绝对秩序、用直白逻辑碾碎所有谎言的刀。她们本该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可偏偏现在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死党”——虽然昨晚那是她死皮赖脸把姜雨霁骗来的。
“姜雨霁,你对我这么好,是怕你还没拆穿我的谎言,我就先把胃饿坏了,让你赢得不光彩?”楚惊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勺子,语气里满是揶揄。
“我不需要你身体健康才能赢你。”姜雨霁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眼神平淡地注视着楚惊蛰,“我只是觉得,你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欠人情。我让你欠我,你玩起‘底线游戏’时,动作就会慢上半拍。这是我的战术。”
楚惊蛰舀粥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姜雨霁。在楚惊蛰的世界里,所有人的善意都有标价,所有的温柔都是陷阱,所有的付出都藏着刀子。可姜雨霁把话挑得太明了。
“好,好一个战术。”楚惊蛰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她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幽幽开口,“那你最好祈祷我别还上这人情。因为我还人情的方式,通常是把对方拉进我的深渊里,然后告诉对方‘这是谢礼’。”
姜雨霁不接她的话,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分钟后你有一个线上会议。下午三点,赵氏集团的财务总监会来找你谈那笔非法洗钱的业务。”
楚惊蛰瞳孔骤缩,脸色终于冷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你那个安眠药空瓶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三点,赵肥羊’。我猜,赵肥羊指的就是赵总监。”姜雨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我虽然是检察官,但你也是我名义上的死党。帮你收拾烂摊子,是我的义务。下午,你在三楼的办公室见我,别做任何试图转移证据的小动作。”
楚惊蛰捏紧了勺子,指节泛白。
她最讨厌被人看穿,更讨厌被人提前预判。但偏偏这个对手,她昨晚挑衅了,人家拆穿;她玩心理战,人家直接打明牌;她现在布下局想试探,人家连她的局在哪儿都猜得一清二楚。
“姜雨霁。”楚惊蛰忽然叫住走到门口的姜雨霁,“如果我说,我今天就准备把赵总监的罪证洗白,嫁祸给另一个人,你打算怎么抓我?”
姜雨霁停在门边,没有回头。冷白的光线勾勒出她利落的肩线,她轻轻说了一句:“我会在你动手之前,先把赵总监送进看守所。”
门关上。
楚惊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她习惯性想寻找一个“破绽”来扳回一城,却发现自己抓到的所有线索,都在姜雨霁那里变成了被反制的武器。
深渊里养出的蝴蝶,第一次发现,自己振翅掀起的气流,不仅没有掀翻猎物,反而被一把明晃晃的刀,精准地切断了方向。
楚惊蛰低下头,把那碗粥安静地吃完了。她吃的不是粥,是一口一口咽下去的不甘心。
“走着瞧吧。”她擦了擦嘴角,眼底翻涌起更加兴奋的暗色,“既然你让我欠了人情……那我就用更疯狂的手段,来还你这份大礼。”
这是她们拉扯的第二回合。
姜雨霁守住了底线,而楚惊蛰的后手,才刚刚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