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蝴蝶扇动翅膀

凌晨三点十七分，楚惊蛰醒了。

她没有睁眼。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脖颈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凉风，那是有人正贴着她在呼吸。

“醒了？”

耳边响起姜雨霁平静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贴在皮肤上，冰冷但很克制。

楚惊蛰勾起嘴角，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姜雨霁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以及不知何时已经抵在她咽喉处的那柄手术刀。

“姜雨霁，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床上玩手术刀？”楚惊蛰轻笑，语气懒洋洋的，“怎么，终于打算杀我了？”

“你刚才说梦话，喊了三十七遍我的名字。”姜雨霁手里的刀纹丝不动，眼神依旧直白，“吵得我做噩梦了。我就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在梦里给我挖了什么坑。”

楚惊蛰眼底的笑意加深，指尖极轻极缓地摩挲过床单。她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抵住咽喉的自觉，反而像一只舒展翅膀的鬼蝶，慢悠悠地伸手，指尖顺着姜雨霁的手腕轻轻滑落。

“我要是说，我在梦里把你推下了深渊，你还敢信我吗？”

“我信。”姜雨霁回答得毫不犹豫。

楚惊蛰眉头一挑，姜雨霁却接着说了下去：“但我信的不是你的‘梦话’。我信的是，你确实想这么做。”

楚惊蛰顿住了。

她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绕进自己的逻辑迷宫里，用谎言包裹着真相，再看着那些人在虚假的希望里坠入深渊。但姜雨霁从来不接招。她不追问，不困惑，不辩解。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这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但楚惊蛰知道，棉花底下全是钢板。

楚惊蛰挪开自己的手指，避开了刀刃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猾的挑衅：“姜雨霁，你总是这么直白，真的很无趣。”

“无趣总好过你在外面招惹的鬼，最后阴魂不散地找上门。”姜雨霁收回了刀，翻身坐起，面无表情地开始穿外套。

楚惊蛰盯着她利落的背影，忽然开口：“我们打个赌吧。”

姜雨霁系扣子的手没停。

“看看是你先拆穿我的谎言，还是我先毁掉你的底线。”楚惊蛰撑着脑袋，在昏暗的月光下笑得像一只妖异的蝴蝶，“你敢不敢赌？”

卧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姜雨霁终于转过身，下巴微抬，那双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楚惊蛰熟悉的光芒。那是猎手在看猎物时才有的专注，但姜雨霁平时用这眼神看得最多的，是无辜的案犯。

“赌就赌。”姜雨霁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不过你最好跑快一点，被我抓到的话，可没有‘审判日’这个选项了。”

楚惊蛰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她把别人逼到绝境后，高高在上地宣布别人的结局。可此刻，姜雨霁说出“没有‘审判日’这个选项”时，楚惊蛰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仿佛才是那只被按在案板上的猎物。

因为姜雨霁从来不打妄语，她说了要审判谁，就一定会动手。

楚惊蛰轻笑着把被子拉过头顶，将那股心悸藏进了黑暗里：“那……游戏开始。”

门被姜雨霁轻轻带上。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楚惊蛰一个人。

几秒后，被子被猛地掀开。楚惊蛰捂着胸口，盯着天花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她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有意思……”楚惊蛰喃喃自语，“真有意思。姜雨霁，你到底是来审判我的，还是来拯救我的？”

没有人回答她。

楚惊蛰只知道，那只属于她亲手喂养、放在深渊边缘的“猎物”，刚刚拿走了她手里的全部筹码。

天亮之前，窗外那只巨大的黑白蝴蝶翅膀，悄悄地扇动了一下。而城市另一端，某栋公寓的楼下，姜雨霁站在路灯下，手里转动着那把手术刀，面无表情地抬头望向楚惊蛰的阳台。

“惊蛰，你以为你能跑？”她低声说道，字字清晰，“可我是那个决定你结局的人。”

她转身步入清晨的薄雾中，像一把出鞘后、正等着见血的刀。

——游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