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猎人与猎物的边界

姜雨霁的那通警告，并没有让楚惊蛰收手。

下午两点五十分，赵氏集团的财务总监赵乾准时抵达了楚惊蛰位于市中心写字楼的高层办公室。他带着一身的铜臭味，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可当他看清办公室里不仅坐着楚惊蛰，还坐着一位穿着深灰色风衣、正低头翻阅卷宗的女人时，赵乾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楚、楚总……这位是？”赵乾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楚惊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赵总监，别紧张。这位是我朋友，来旁听的。你也知道，我喜欢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谈。”

姜雨霁抬眸，扫了赵乾一眼。那目光没有任何审判的锐利，就像在看一件极其普通且没有生命力的物件。但赵乾却觉得自己的脊椎骨被一根冰锥刺穿了。

他勉强挤出笑容，走到沙发区坐下，刚想开口谈起那笔见不得光的资金周转，就听见姜雨霁不紧不慢地开口。

“赵先生，你前年报给税务局的报表里，有一笔价值两千万的‘咨询费’。”姜雨霁翻了一页卷宗，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聊天气，“收款方是一家已经注销的空壳公司。我查了那家公司的银行流水，最后那笔钱，流向了你在境外开设的一个私人账户。”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连落针都能听见。

赵乾脸色刷白，猛地转头看向楚惊蛰，眼神里满是被背叛的惊惧：“楚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楚惊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赵乾面前，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说好帮你把这笔钱洗干净，把账做平？”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赵总监，你太急了。你还没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朋友’，到底是谁。”

楚惊蛰直起身，退后半步，将主场完全让给了姜雨霁。

姜雨霁合上卷宗，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盖着公章的拘传令。

“赵乾，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证据确凿。”姜雨霁的声音依旧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赵乾猛地站起来，椅子“哗啦”一声翻倒在地。他指着楚惊蛰，嘴唇哆嗦着：“楚惊蛰！你他妈阴我！是你让我干的！是你把那个空壳公司的资料给我的！你凭什么独善其身？！”

楚惊蛰双手环抱在胸前，倚着办公桌边缘，歪着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赵乾：“赵总监，我给你的资料，上面盖的是我公司的章吗？转账的指令，是你自己输的密码吧？我只不过推荐了一个‘靠谱’的渠道，是你自己决定要往下跳的。”

赵乾瞳孔地震，发现自己除了咒骂，竟然拿不出任何能咬住楚惊蛰的证据。

姜雨霁没有回头去看楚惊蛰。她只是按部就班地让随行的同事带走了赵乾，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她们两人。

姜雨霁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你早就算好了。”她背对着楚惊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知道我会在三点准时来堵你，所以你把赵乾叫来，当着我面丢出这个早就准备好的‘弃子’。你这是想告诉我，你有乖乖听话，还是想告诉我，你依然可以在我的眼皮底下玩小动作？”

楚惊蛰嘴角的笑意终于绷不住了，她慢慢走过去，从背后贴近姜雨霁，下巴搁在对方的肩头，呼吸吐在姜雨霁的耳廓上：“姜检，我可是很乖的。你让我别做试图转移证据的小动作，你看，我连动都没动。我只是……顺便帮你破了个大案而已。怎么样，要不要谢谢我？”

姜雨霁没有躲开。她只是垂下眼帘，任由楚惊蛰的气息在颈侧肆意环绕。

直到楚惊蛰的指尖不老实地勾上了她的风衣纽扣，姜雨霁才忽然抬起手，精准而有力地握住了楚惊蛰的手腕。

“楚惊蛰。”姜雨霁微微侧头，两人的脸庞距离只有不到三指宽，“你以为你把赵乾交出来，就算还清了今早那顿粥的人情吗？”

楚惊蛰的笑容僵了一瞬。

姜雨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说一遍，你欠我的，不是人情。是你试探我的‘门票’。”

“你每玩一次这种踩线游戏，我就离你的底线更近一步。赵乾只是颗垫脚石，我要的，是你自己走进看守所的那天。别着急，我有很多时间陪你耗。”

楚惊蛰听到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兴奋、战栗、恐惧，全部交织在一起，让她这片深渊里长大的蝴蝶，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日光灼烧的刺痛。

姜雨霁松开了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楚惊蛰站在空荡荡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离。她抬起刚才被姜雨霁握住的那只手，看了看发红的腕骨，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她笑着笑着，眼底彻底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哪里是一把放在台面上的刀。姜雨霁她是一把沉默的镰刀，一直在耐心地挥舞，每一次划过的轨迹，都在为她量身定做最终的绞刑架。

“姜雨霁……”楚惊蛰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执拗，“你最好别真的抓到我。否则……”

否则什么，楚惊蛰没有说出口。

但她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她大概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脖子，架在姜雨霁的刀刃上。这大概就是她们俩之间，最荒诞也最致命的拉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