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天早上，萧语敲响了姐姐卧室的门。
萧浔澜还裹在被子里没起来，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进”。萧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番茄小说文档，标题栏写着四个字——“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第一章的正文栏是空的，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
“姐。”萧语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第一章写什么？”
萧浔澜从被子里撑起半个身子，眯着眼看了看那个空白的文档，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穿着小熊睡衣、表情认真的妹妹。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你打算写什么？”
“写他醒过来的第一顿饭。”萧语说，“你之前跟我讲过，他跟我妈第一次见面是你妈问他吃不吃西瓜。我觉得那个场景特别适合当开头。”
萧浔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比我还会挑切入点。”
“那你起来。”萧语拉了拉她的被子，“苏念姐说她十点到，刘彻哥哥在客厅已经醒了，他自己在写第十二章。我们先写。”
萧浔澜从被窝里爬出来，套了件卫衣，拖鞋都没穿就跟着萧语走到客厅。刘彻果然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她们一眼：“这么早？”
“写新书。”萧语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写你的，我们写我们的，互不干扰。”
刘彻低头看了一眼萧语手机屏幕上那个“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的标题，沉默了两秒。“……这个书名真的要发出去？”
“要。”萧语头也不抬，“萧语出品，必属精品。”
刘彻看了看萧浔澜。萧浔澜耸了耸肩：“我妹说了算。你只管当你的素材库。”
于是客厅里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刘彻坐在沙发左半边，低头写他的《未央宫外的风声》第十二章；萧语坐在沙发右半边，手机立在膝盖上，慢慢打《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的第一行字；萧浔澜坐在两人中间，负责帮萧语顺句子，偶尔探头过去看刘彻写到哪了。
萧语打的第一行字是：“我叫刘彻。汉武帝那个刘彻。但我现在坐在一户人家客厅里等火锅底料化开。”
她打完这行字，抬头看了刘彻一眼：“可以吗？”
刘彻偏头看了一眼：“……朕没说过‘等火锅底料化开’这种话。”
“艺术加工。”萧语面无表情，“你就说感觉对不对。”
刘彻想了想：“……感觉对。”
萧语继续往下打。她写刘彻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萧浔澜，写她站在墓室里穿冲锋衣、拿着无人机遥控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蛋。她写得很简练，不用形容词堆砌，句子短，节奏快，带着一种十三岁女孩特有的干练。
苏念到的时候，萧语已经写了七百多字了。
“啊啊啊你们背着我先写了！”苏念甩掉书包冲过来，“写了多少了？我看看——”
她凑过去读了萧语写的那些段落，读着读着就笑出声来：“你把你姐写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蛋’——你姐看到要打死你。”
“她又没看到。”萧语面不改色地继续写，“而且她说塞得下。”
萧浔澜在旁边喊：“我哪有——我当时就是震惊——”
“你震惊的时候嘴巴张得最大那次，是去年吃火锅被烫到。”
“萧语你给我闭嘴——”
刘彻在沙发另一头开口：“她的嘴巴确实张得挺大的。”
萧浔澜瞪他。他面不改色地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嘴角却翘着。
苏念加入之后，三个人挤在沙发右半边开始分工。萧语负责主干叙事，苏念负责加搞笑的插科打诨段落，萧浔澜负责整体润色和查漏补缺。刘彻偶尔被她们叫过来问一句“你当年第一次吃西瓜什么反应”、“你看到现代厨房的抽油烟机是怎么想的”——他答一句，她们就记一句，变成书里的素材。
写到刘彻第一次看到抽油烟机那一段，苏念加了一句：“然后他沉默地盯着那个嗡嗡响的铁方块看了三分钟，说了一句‘这个风比朕的扇子大’。”
刘彻看了一眼：“朕原话是‘此物风力甚佳’。”
“读者不看你文言文。”苏念改都没改，直接发了。
刘彻沉默了两秒，决定放弃。他转头继续写自己的第十二章——那里面的句子全是他的原话，没有人改。
快中午的时候，陈若云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萧语抬头：“火锅。”
“又火锅？”
“新书就叫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不吃火锅不合适。”
陈若云看了自己小女儿两秒，没反驳，把冰箱里的火锅底料又拿出来了。客厅里三个人继续埋头打字，刘彻合上手机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窗外阳光很好，冬日的太阳浅浅的，照在三个挤成一团的姑娘头顶上，晒得发丝毛茸茸的。萧语在低头打字，苏念在往文档里加表情符号，萧浔澜在念着句子顺不顺——
“然后他看见那个白色的方块嗡嗡响了，他想，这个时代不需要扇子了——”
“不对不对，这句衔接不好。”萧浔澜删了重写，“应该写‘他听见那个白色方块的嗡鸣声，想起自己以前在未央宫夏天让人打扇，一人专责三下轮换——现在一个铁盒子就干完了十二个人的活’。”
萧语看了她一眼：“姐，你写这种细节的时候特别像他。”
萧浔澜一愣：“……像吗？”
“像。”萧语低头继续打字，“而且你越来越像了。”
刘彻坐在沙发另一头，把这句话听完了。他没有插嘴，但他低下头去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那张年轻的脸——嘴角是翘着的。
中午火锅上桌的时候，萧语发完了《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的第一章。萧浔澜帮她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点了发布。发布成功那个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涮毛肚的刘彻。
“你成为两本书的作者了。”萧浔澜说，“一本正经的历史小说，一本搞笑的穿越火锅文。”
刘彻夹起毛肚蘸了一下油碟，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开口：“朕的简历现在很好看了。”
苏念笑得差点把筷子掉进锅里。
那天下午，新书的评论区开始出现第一批读者。有人留言“作者风格切换好大”，有人问“这是茂陵客老师的小号吗”，也有人说“我不管了反正我追了”。萧浔澜一条条翻过去，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客厅——刘彻还在低头写他的第十二章，萧语窝在沙发另一边看漫画，苏念瘫在地毯上刷短视频，陈若云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窗外梧桐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但阳光好得很，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客厅晒得暖洋洋的。
两千一百年了。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坐在未央宫里批奏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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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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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幕 时 空 · 标 记 点 】
【 现 代 · 金 华 · 萧 家 客 厅 】
【 异 常 能 量 波 动 ： 帝 王 合 著 · 双 线 并 行 】
【 监 看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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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明宫·两仪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三个挤在一起打字的身影、刘彻坐在另一头安静写作的画面，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有两本书了。”李世民说，“一本写他以前的人生，一本写他现在的生活。”
长孙皇后柔声接道：“哪本更接近他？”
李世民想了想：“两本都是。只不过一本是他想记住的，一本是他正在过的。”
应天府·御花园。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本叫“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的新书，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朕说什么来着，老刘家这个被那丫头带偏了——正经书写着写着开始写火锅文了！”
马皇后笑着摇头：“人家是跟妹妹合著，萧语那孩子负责主干叙事。你看她写的那些句子，利索得很，不带一句废话。”
“跟老刘家那小子一样。”朱元璋说，“说话不拖泥带水。这姑娘以后也是个人物。”
北京·紫禁城·坤宁宫。
朱棣望着天幕上萧浔澜念出那段关于扇子的修订时、刘彻低头翘嘴角的画面，目光柔和。
“她越来越像他了。”朱棣说，“不是说长相——是说她替他记住那些他以为没人会记住的事。他以前在未央宫夏天让人打扇的事，她自己写进去了。”
徐皇后站在他身旁：“那说明她听进去了。他讲的每件小事，她都记住了，变成了书里的句子。”
“他运气好。”朱棣说，“能遇到一个肯记住他小事的人。”
叶罗丽天台。
王默趴在天台栏杆上，手机里搜索着《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虽然她这边收不到信号，但天幕上能看见文档内容：“第一章写得好好玩！‘我叫刘彻。汉武帝那个刘彻。但我现在坐在一户人家客厅里等火锅底料化开。’——哈哈哈哈！”
陈思思也忍不住笑：“萧语的文风跟她姐不一样，更冷，更淡，但笑点埋得很准。”
舒言推了推眼镜：“而且她写的是刘彻本人参与创作的故事。让汉武帝本人参与写一本自己的搞笑穿越文——这在文学史上是独一份。”
建鹏挠头：“所以他现在有两本书在更？一本正经写历史，一本写自己吃火锅？”
“对啊。”莫纱晃着星光碎片，笑眯眯道，“忙得很。但你看他的表情——他开心。”
齐娜抱着菲灵轻声说：“他以前在未央宫只有朝政。现在他有书、有朋友、有火锅、有萧浔澜——他比以前富有很多。”
天幕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客厅窗台上的那一层薄薄积雪。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沙发上的四个人各自忙着，却挤在同一个暖洋洋的午后里。
画面右下角浮出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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