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现代学生
Author: 毅颗紫色果

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金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从灰白色的天上落下来，落在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上、停在楼下的电动车座上、积在窗台边缘薄薄一层。萧浔澜裹着珊瑚绒毯子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

"姐，外卖到了。"萧语从客厅喊她，"火锅底料到了，苏念姐说她半小时后到。"

"来了来了——"

萧浔澜从窗台上滑下来，趿拉着拖鞋跑出去。客厅茶几上已经摆开了阵仗——便携电磁炉、鸳鸯锅、一袋袋牛羊肉卷和丸子和蔬菜，陈若云在厨房里切葱花，萧语蹲在地上拆底料包装。刘彻坐在沙发角落里，腿上摊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微微拧着。

萧浔澜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在写第十二章，进度条已经走了三分之二。

"今天跨年，不休息一下？"

"还有一点。"刘彻头也不抬，"写完这段。"

萧浔澜没催他。她跑到厨房帮她妈端菜，又跑到门口接苏念。苏念一进门就大喊"跨年了跨年了！今年最后一次聚会！明年第一次聚会也是我们！"手里还提着两瓶奶茶，冻得鼻子通红。

五点半的时候锅开了。

红汤和白汤同时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把客厅玻璃蒙上一层白雾。五个碗五双筷子围着电磁炉摆了一圈，陈若云把最后一盘虾滑放下，拍了拍手："开吃！"

苏念第一个伸筷子。萧语慢悠悠地涮她的白菜。陈若云给大家分饮料。刘彻坐在萧浔澜旁边，面前摆着油碟和蒜泥碗，低头看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萧浔澜怎么调。

"这个放多少？"他用筷子指了指蒜泥。

"随便，看你自己口味。"

刘彻舀了一勺蒜泥放进油碟里，又学着萧浔澜的样子加了一点醋。然后他夹了一片牛肉放进红汤里涮了七下，捞出来在油碟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眉头松开了。

"好吃。"他说。

"当然好吃！火锅是人间最伟大的发明！"苏念举杯，"来来来，碰一个！跨年快乐！"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果汁、可乐、茶、还有刘彻面前那杯不知道谁给他倒的温白开——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火锅的热气和笑闹声混在一起，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了。

吃到一半，萧浔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偷偷打了几个字，发了条微信。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萧语。

萧语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滑开屏幕，看到姐姐发来的消息："要不要一起写小说？用刘彻哥哥的账号一起写。"

萧语看完消息，抬起眼来看了姐姐一眼。对面萧浔澜正低头夹虾滑，耳尖有点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萧语又低头看了一遍那条消息，在下面回了一个字："好。"

回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姐姐嫂嫂一起写？"

萧浔澜的筷子顿了一下，猛地抬头看萧语。萧语面无表情地涮着白菜，嘴角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你乱说什么。"萧浔澜压低声音。

"我没乱说。"萧语头也不抬，"你给他备注都改成'刘彻哥哥'了。我看见了。"

萧浔澜噎住了。她确实把刘彻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刘彻哥哥"——改的时候觉得自己挺正常的，现在被萧语当面念出来，她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刘彻在另一边偏过头来："你给朕改备注了？"

"没有！你别听她瞎说——"

"改了。"萧语当着刘彻的面划开自己手机，"我姐给你备注叫'刘彻哥哥'。她给我的备注叫'萧语（烦人版）'。"

萧浔澜："……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揭我老底的？"

刘彻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和假装忙碌地往锅里倒丸子的样子，没说什么。但他低下头去夹菜的时候，嘴角翘起来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苏念在旁边拍了桌子："所以你们到底要不要一起写啊？加我一个呗？"

"你不是每天都在看吗——"

"我是说我也写！后宫女眷那部分我还可以补充！"

萧语慢悠悠把手机翻过来给她们看："我已经跟姐说了。新书用'刘彻哥哥'的账号一起写。书名我也想好了。"

苏念凑过去："叫什么？"

"'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差点呛到。萧浔澜捂着脸倒在沙发靠背上。陈若云在厨房里问"你们笑什么呢"，没人回答她。刘彻坐在一片笑闹声里，低头吃着他碗里的牛肉片，嘴角那个弧度一直在。

窗外雪下大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六点半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照着纷纷扬扬的雪片。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着，五个人的笑声填满了整间客厅。

萧浔澜从靠背上坐起来，拿出手机给萧语又发了条消息："那你来写第一章。书名听你的。"

萧语低头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好。我写完你帮我改。"

"成交。"

然后萧浔澜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安静吃菜的刘彻。桌子的热气和窗外的雪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种柔软的暖黄色里，他夹菜的动作已经越来越自然了——不会再被火锅里翻腾的汤吓到，不会再盯着蘸料盘子看半天不知从何下手。

他正在慢慢变成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喂。"萧浔澜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刘彻偏过头看她。

"新年快乐。"她说。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碧色流转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去，声音很低但很清楚："新年快乐。萧浔澜。"

"还有，我给咱俩写了个新书名，先跟你说一声。"

"什么书名？"

"'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

刘彻沉默了两秒。

"……比'未央宫外的风声'差远了。"

"萧语起的！不是我起的！"

"朕知道。你起不出这么差的名字。"

萧浔澜把手里那碟毛肚往他碗里一倒："你吃你的饭吧！"

旁边萧语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新书不改名。就这个。"

刘彻看着她碗里那堆突然多出来的毛肚，夹起来一片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

"行。就这个。"

窗外的雪还在下。这座南方小城的跨年夜没有烟花，没有倒计时的钟声，只有窗外偶尔炸开的一串鞭炮声。但对刘彻来说——坐在一张摆满火锅的桌子旁边，身边有四个从两千一百年后跑进他生命里的人——这比未央宫任何一场除夕宴席都热闹。

两千一百年了。他终于有了可以一起跨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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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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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 · 标记点】

【现代 · 金华 · 萧家客厅】

【异常能量波动：帝王跨年 · 人间团圆】

【监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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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明宫·两仪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间热气腾腾的客厅、火锅咕嘟咕嘟翻滚、五个人围坐在一起笑闹的画面，手里的茶盏举在半空忘了喝。

"跨年夜。"李世民说，"他以前在未央宫过除夕，满朝文武跪在地上祝酒。现在坐在一张折叠桌旁边吃火锅。"

长孙皇后柔声接话："陛下觉得哪个好？"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以前那个热闹。现在这个——暖和。"

应天府·御花园。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萧语那句"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哈！这书名起得好！朕要是在后世也有这么个书名——"

"你想多了重八。"马皇后笑着给他添茶，"你写的话，书名得叫'和尚当皇帝'。"

朱元璋噎了一下。"……咱不写。咱看老刘家写就行。"

北京·紫禁城·坤宁宫。

朱棣望着天幕上那顿跨年火锅，看着萧浔澜给刘彻倒毛肚、刘彻低头说"行"的样子，嘴角微动。

"他学会说'行'了。"朱棣说，"以前他只会说'准'。"

徐皇后轻声道："陛下，你学会说'行'了吗？"

朱棣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朕在学。"

叶罗丽天台。

王默裹着羽绒服趴在栏杆上，看着天幕上五个围锅而坐的身影，哈着白气："好想吃火锅……"

陈思思笑着摇头："你关注点能不能放在重点上？"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他答应了。新书叫'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他答应了。"舒言推了推眼镜，"让一个汉武帝答应自己的书叫这种名字——"

"说明他变了。"齐娜抱着菲灵轻声说。

莫纱晃着星光碎片，眯眼笑道："变好了。"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热气氤氲的客厅里。五个人举杯碰在一起，窗外的雪纷纷扬扬落着。刘彻侧头看着身旁那个给他倒毛肚的小姑娘，嘴角翘着。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