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现代学生
Author: 毅颗紫色果

《未央宫外的风声》发到第三章的时候，出事了。

萧浔澜是早上醒来看手机发现的。她眯着眼刷开番茄小说App，通知栏里弹出一溜红点——评论99+，点赞266，新增收藏43。对于一个刚发了三章的新书来说，这个数据已经算小爆了。

但点开评论区的那一刻，她彻底清醒了。

一楼热评写着："作者是考古系的吧？这细节也太真了。霍去病封狼居胥那一段，行军路线、粮草补给、匈奴各部的名称全都对得上，连当时汉武帝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写了。我查过史料，元狩四年春出征，天子服玄端——作者写的就是玄端。这已经不是网文水平了。"

二楼："你们发现没有，作者对汉武帝的心理描写特别怪。不像常见的'霸气帝王'那种写法，反而有种……怎么说呢，一种很个人的视角。好像他自己经历过一样。"

三楼："我怀疑作者是个退休老教授。这文笔太老辣了，新人写不出这种东西。"

四楼："只有我注意到作者叫'茂陵客'吗？茂陵啊！汉武帝的陵墓！细思极恐——"

五楼："楼上别阴谋论了。但说真的，这文里有一句'朕登基时十六岁'——注意，用的是'朕'。主角是第一人称，而且第一句话就是'朕'。这种写法很少见，一般网文写帝王会用第三人称或者用臣子的视角。作者直接让汉武帝本人用第一人称写自己——胆子太大了。"

六楼："胆子大加一。而且写得完全不违和。你们读第二章那句'朕看着御史大夫的胡须上沾着泪，心想他比朕还会哭'——这什么神仙自嘲，汉武帝要是真这么想，那我以前对他的认知全崩了。"

七楼："等等，你们不觉得写得过于真实了吗？连汉武帝年少时剪过灯芯这种琐事都写了……这种细节一般史书上不会记载吧？作者怎么知道的？"

萧浔澜把评论翻了个遍，越看越心虚，缩在被子里举着手机戳了戳还在椅子上睡的刘彻。

"喂，醒了。你看看这个——"

刘彻睁开眼。他坐在椅子上睡了一整夜，脖子有点僵，长发散了大半，卡通猫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评论区，眉头慢慢皱起来。

"什么叫'老教授'？"

"就是……年纪很大的老师。他们觉得你是个有文化的老爷爷。"

刘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朕的笔迹不像二十多岁？"

"笔迹又看不出来——他们说的是文风。你写得太老练了，不像新人写的。"萧浔澜坐起来，抱着膝盖看他，"而且有人开始怀疑了，你看七楼那条——'这种细节一般史书上不会记载'。"

刘彻滑动屏幕，目光停在那条评论上，看了一会儿。

"他说的那个剪灯芯的事，"刘彻开口，"是朕九岁那年做的。父皇来看朕读书，灯芯烧得太长了，朕自己拿剪子剪了，父皇说'善'。后来……后来朕一直在想，他那天为什么只说了这一个字。"

萧浔澜安静地听完，轻声问："你想在评论区回他吗？"

刘彻抬起眼看她："朕回了，他们会信？"

"……不会。他们只会觉得你是角色代入上头了。"萧浔澜抓了抓头发，"但你不用回他们。你继续写就行了。他们猜归他们猜，只要没人真的找到你——"

话没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新评论弹上来，这次是个长评。

"作者你好，我是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的在读博士。我对你文中提到的'元狩二年夏，河西之战期间长安城出了一件事'这一段很感兴趣。你写汉武帝那晚独坐未央宫，面前摊着河西的地图，整夜未睡。想请问你这个细节的出处是什么？据我所知，正史中没有明确记载元狩二年夏汉武帝失眠的记录。如果是合理推测，能否说明推测的依据？谢谢。"

萧浔澜看完这条评论，沉默了五秒，然后抬头看刘彻。

刘彻也看完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她，开口："朕那晚确实没睡。"

"我知道。"

"朕不是失眠。朕在想霍去病带着一万人穿过大漠的时候，晚上睡不睡得着。"

"你写进去不就好了？"萧浔澜接过手机，飞快地敲了一行回复，递给刘彻看，"你就当作者回复读者，把那天晚上的心路历程写下来，附在下一章后面当作者的话。"

刘彻看着屏幕。萧浔澜打的那行字是："感谢关注。这个细节没有正史出处，是作者基于当时战略局势的合理推演。下一章作者的话会展开说明。"

他抬眼看她："这样能应付过去？"

"能。读者就喜欢看作者亲口解释创作思路。你越是解释得合情合理，他们越觉得你是做足了功课的考据党，反而不会往真的方向想。"

刘彻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萧浔澜帮他打完第四章和第五章，又在末尾加了一段"作者的话"。刘彻口述，她打字，写了整整八百字的创作自述——讲他如何查证河西之战的史料，如何分析汉武帝当时的心理状态，如何推演那晚他"大概率"没有睡。

发出去之后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又炸了。

"作者亲自下场解释创作思路了！这个考据力度我服。"

"八百字啊！比我写论文还认真。茂陵客老师您不会是陕西师大历史系的教授吧？"

"之前说退休老教授的，我改口了。这手笔是现役教授。"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茂陵客的文风真的很不像现代人吗……那种古文和白话混用的节奏感，读起来太舒服了，完全不像是为了写网文现学的。"

"楼上+1。我之前学古代文学的时候老师说过，真正的古人文白交替是有呼吸感的。这篇文从头到尾呼吸感都很流畅，像从某个真的古代人嘴里说出来的。"

"你们别吹了，把作者吹骄傲了怎么办——"

萧浔澜抱着手机笑倒在床上。刘彻坐在书桌前，皱着眉头看她笑得前仰后合，不太理解她在笑什么。

"他们夸你呢。"萧浔澜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你的文笔有呼吸感。"

"呼吸感。"刘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朕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写字还需要呼吸"的困惑。

"就是你写的时候，读者读起来不累。句子长短交错，语气有起伏——"萧浔澜坐起来比划，"就像人说话一样，有快有慢，有停顿有延续。"

刘彻沉默了两秒。

"朕说话一直是这样。"

"对啊，所以你写出来就是这样的。"萧浔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因为你本来就会说话。你写的不是模仿汉武帝的第一人称——你写的就是汉武帝自己。"

刘彻看了她很久。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午后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毛茸茸的，十五岁的女孩子抱着手机，屏幕上是几百条夸他的评论，她比自己还高兴。

"萧浔澜。"他叫她。

"嗯？"

"你替朕发的那条回复，"他说，声音很平，"说'朕那晚确实没睡'的时候——你打错字了。"

萧浔澜低头一看——她确实打的是"我"，不是"朕"。她怎么会在作者回复里用"朕"啊，她又没疯。

"我没打错，"她抬起头看他，"是你自己看错了吧？"

刘彻看着她，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朕看错了。"

萧浔澜重新低头看手机，耳朵尖红了。

评论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弹，她假装没看见，窝在枕头旁边继续刷。刘彻不再说话了，重新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手写下一章的开头。

房间里很安静。键盘没有敲击声，只有手指划过屏幕的细微摩擦。窗外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又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头发上，把整个世界都照得暖洋洋的。

---

天幕

---

【天幕时空 · 标记点】

【现代 · 金华 · 萧家卧室】

【异常能量波动：帝王著述 · 声名微起】

【监看中】

---

长安·大明宫·两仪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条长评和八百字的"作者的话"，手里的茶盏已经忘了端起来。

"他在写自己。"李世民说，"他用'茂陵客'这个名字，在写他自己。而且——"他放下茶盏，唇角微扬，"别人以为他在写小说，但他写的是真的。"

长孙皇后轻声笑了："陛下想说什么？"

"朕想说，"李世民点了点案几，"他这个'茂陵客'要是再写两个月，怕是整个历史学界都要讨论'这位作者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应天府·御花园。

朱元璋指着天幕上的评论区笑得直拍大腿："他们说他像退休老教授！哈哈哈！老刘家要是知道他的后人骂他是教授，不知道什么表情——"

马皇后笑盈盈地："人家不是骂，是夸。而且你看那条评论——'呼吸感'，多好的词。刘彻写了三千年历史里没人写出来的东西。"

朱元璋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不过那丫头给他擦屁股擦得挺利索。八百字作者的话，写得滴水不漏。"

北京·紫禁城·坤宁宫。

朱棣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嘴角微动的侧脸上。

"她问他是不是看错了。"朱棣说，"他说'嗯，朕看错了'。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改口改得一点都不心虚。"

徐皇后站在他身旁，微笑道："陛下觉得，他是不是故意的？"

朱棣沉默了两秒："朕觉得是。"

叶罗丽天台。

王默抱着手机（虽然她收不到番茄小说的信号）尖叫："他改口了！他说'朕看错了'的时候根本是在看她耳朵红！——"

陈思思按住她肩膀："好了好了别叫了，全世界都看到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这个汉武帝……适应能力比我想象的强太多了。他居然会在评论区被围观的时候把重点转移到——"

"转移到他老婆身上。"建鹏接话。

齐娜小声纠正："还不是老婆吧……"

"快了。"莫纱晃了晃星光碎片，眯眼笑道，"快了。"

菲灵的声音从齐娜怀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灵泉把他带到她面前，不是没有原因的。"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两个人各自低头看手机的侧影。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把两个影子融成一个。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