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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萧浔澜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机举到刘彻面前。
"这个。"她戳了戳屏幕上的红色图标,"番茄小说。你就在这上面写。"
刘彻坐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椅子对他来说矮了点,长腿曲着,膝盖几乎顶到桌板下缘。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萧浔澜她爸的,胸口印着一只卡通猫,他不介意这个,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只猫是什么。他接过手机,低头看那个红色的App图标,眉头微微蹙起。
"番茄?"他重复了一遍,"……是一种果实?"
"对,就是那种红的、圆的、炒鸡蛋吃的那个。但这个App跟吃的没关系,就是个名字。"萧浔澜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作家中心"的入口,"你注册一下,笔名自己取。"
"笔名?"
"就是你写书用的名字。不想让人知道你是刘彻的话,换个别的。"
刘彻盯着"笔名"两个字的输入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写了三个字——"茂陵客"。
萧浔澜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茂陵的客人……好听。你居然会用输入法了?"
"手写。"刘彻面不改色,"朕不会那个拼……拼音。"
"已经很厉害了。"萧浔澜说,"我昨天教了你一小时就会手写了,你比我爸学得快。我爸教了三天才会发语音。"
刘彻嘴角动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注册完账号,萧浔澜把手机拿过来,帮他创建了一本书。书名框里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我在大汉打匈奴的日子》。
刘彻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太直白了。"
"那你说叫什么?"
刘彻想了想,把她手机拿回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手写:"《未央宫外的风声》。"
萧浔澜盯着这个书名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亮光:"……你以前在未央宫的时候,经常听外面的风声吗?"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个刚写好的书名,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才开口:"未央宫很大,墙很高。但风声还是能透进来。春夏秋冬,朕在殿里批奏章的时候,总能听见。"
他顿了顿。
"做了五十四年皇帝,风声听了五十四年。后来躺在茂陵里,风声就听不见了。"
萧浔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轻伸手过去,在他手腕上拍了一下:"现在又能听见了。"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他把手机递回去的时候,指尖在她掌心蹭了一下。
"写吧。"他说,"你帮朕打字。朕口述。"
萧浔澜盘腿坐到他旁边的床上,把手机架在膝盖上,打开文档,指尖悬在键盘上:"来吧。"
刘彻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前方——她的书桌贴着墙,墙上有张海报,是某部古装剧的剧照。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开口。
"朕登基那一年,十六岁。"
萧浔澜噼里啪啦打字。
"朝堂上那些人,看着朕的眼神都不一样。有人怕朕,有人等着看朕出错,有人觉得一个小孩子坐在龙椅上很好糊弄。朕第一天坐上去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朕的年纪最小,但朕的脾气最大。他们不怕朕的年纪,但他们会怕朕的脾气。"
萧浔澜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他。年轻帝王靠在椅背上,白T恤上印着卡通猫,长腿曲着,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扎在脑后——是她早上非要给他扎的,说"太长了挡眼睛"。此刻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看什么?"刘彻偏头看她。
"……没有。我在想,第一段就这么写,读者肯定看下去。"
"读者?"
"就是看书的那些人。"萧浔澜低头继续敲字,"你继续。"
刘彻又开口。他讲登基初年遇到的那场旱灾,讲御史大夫在朝堂上跪求他开仓赈粮时胡须上沾的泪珠,讲他第一次派卫青出征匈奴时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夜。他讲得很慢,细节很多,每一句话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的,湿漉漉的,带着两千年前的温度。
萧浔澜打了一个多小时,手指酸了,换了只手继续打。
写到卫青第一次大捷那一段,刘彻忽然停下不说了。
"怎么不讲了?"萧浔澜抬头。
刘彻的目光落在她书桌上那盏台灯上,塑料外壳,白色光,没有任何温度的光源。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卫青死的时候,朕在他榻前坐了一整夜。他说陛下别难过,臣这一辈子值得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萧浔澜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没有敲下去。
"……这段要写吗?"她轻声问。
刘彻沉默了很久。"写。"他说,"值得的事,写下来才能让人知道它值得。"
萧浔澜低头敲完了那段话。她打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敲得格外小心。
第一章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萧浔澜保存了草稿,点了"发布"按钮,界面上跳出一个提示:"已成功发布第一章,等待审核中~"
她把手机递给刘彻看:"发出去了。审核通过了别人就能看到。"
刘彻低头看着那个提示框里的小波浪号,眉头又皱起来了:"这个尾巴符号是什么?"
"意思就是……语气比较轻快。你以后写书评也可以加。"
"……朕不加。"他把手机还给她,"怪。"
萧浔澜笑出声来。她抱着手机滚到自己床上,刷了一下刚发布的第一章——刚发出去还没什么人看,阅读量显示"1",是她自己点的。她翻了翻书页的排版,又看了看封面默认生成的图,觉得不够好看。
"回头我帮你画个封面。"她说,"我会画一点古风人物。"
刘彻没应声。
萧浔澜从手机后面抬起眼看他——年轻帝王靠着椅背,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白T恤上的卡通猫对着天花板,马尾有点散了,几缕黑发垂在脸侧。他的呼吸很轻很匀,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已经变成了黄昏的橙红色,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薄茧还在。
萧浔澜没有叫他。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从床上拿了条薄毯,抖开,盖在他身上。刘彻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萧浔澜蹲在他椅子旁边,仰头看他的侧脸。橙红色的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汉武帝啊汉武帝,"她小声说,"你躺在茂陵里两千多年,肯定没试过在人家椅子上睡着。"
刘彻没有回答她。他的呼吸依然很轻很匀,薄毯下的胸膛微微起伏,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尖松松地垂着。
萧浔澜站起来,回到自己床上,拿起手机又刷了一遍刚发布的那一章——《未央宫外的风声》第一章。
阅读量从"1"变成了"7"。
有一个人在下面留了条评论:"文笔扎实,不像新人。作者是不是历史专业的?"
萧浔澜看了一眼,抱着手机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睡着的人,然后切回评论框,打着字回了一句:
"不是新人。他是个老朋友。"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橙红色的光彻底沉下去,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外梧桐叶沙沙响着,楼下有人说话,远处有车鸣了一声又远了。
椅子上的人安安静静地睡着。白T恤上那只卡通猫在暗光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两千一百年了。他第一次在风吹得见、人听得见、生活看得见的地方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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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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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幕 时 空 · 标 记 点 】
【 现 代 · 金 华 · 萧 家 卧 室 】
【 异 常 能 量 波 动 : 帝 王 沉 眠 · 安 然 入 梦 】
【 监 看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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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明宫·两仪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个盖着薄毯、靠在椅背上沉睡的年轻帝王,久久没有说话。
长孙皇后轻轻走到他身后,将手放在他肩上:"陛下在想什么?"
"朕在想,"李世民开口,声音很轻,"他做皇帝的时候,有没有在谁的椅子上睡着过。做皇帝的人,连睡觉都要留一只耳朵听动静。能在一个人面前睡成这个样子——"他停了一下,"说明他信她。"
长孙皇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幕上,十五岁的少女抱着手机坐在暗光里,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椅子上的人。
"陛下觉得,汉武帝会写完那本书吗?"
李世民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会。他在写给自己看。把该记住的写下来,才能安心往前走。"
应天府·御花园。
朱元璋难得没有拍桌子。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天幕上那个把毯子盖在汉武帝身上的小姑娘,咳了一声。
马皇后看他:"重八?"
"……咱是说,"朱元璋揉了揉鼻子,"这丫头心细。睡着了给他盖毯子,自己蹲旁边看半天——老刘家那小子,两千多年没被人这么对过了。"
马皇后轻声笑:"那不是挺好?"
"是挺好。"朱元璋说,难得语气平缓,"有人给他盖被子,他就用不着半夜竖着耳朵听动静了。"
北京·紫禁城·坤宁宫。
朱棣站在窗前,夜风吹动他的袍袖。天幕上那个画面已经暗了下来,但他还望着那个方向。
徐皇后走到他身边:"陛下看了很久了。"
"朕在想,"朱棣说,"灵泉把她送到他面前,不是没有原因的。一个能让他睡着的人——朕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到。"
徐皇后握住他的手,没有松。
叶罗丽天台。
七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天台上,月光落在她们肩头。天幕上的画面已经转暗,但没人说话。
王默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小:"他睡着了。就坐在她椅子上,盖着她给的毯子。"
"他信她。"舒言推了推眼镜,"一个两千年前的皇帝,能在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面前睡成这个样子——"
"别说了。"陈思思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红,"别说了。"
莫纱轻轻笑了一声,星光在她眼底晃动:"这么好的事,不说才可惜。"
菲灵的声音从齐娜怀里传出来,轻得像叹息:"他沉睡了两千多年。现在,他终于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