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现代学生
Author: 毅颗紫色果

刘彻在客房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睁着眼躺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十分钟"——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看了很久。灯罩是白色的，边缘落了一层薄灰，中间嵌着两个节能灯泡，模样古怪。他昨晚睡前研究了很久也没弄明白这盏灯是怎么亮的。

没有烛火，没有灯油，没有宫人持灯。陈若云只是摁了一下墙上的白色方块，光就满了整个房间。

他坐起身来，长发散了一枕。身上穿的是萧浔澜她爸的旧T恤，灰蓝色，胸口印着一行字母"UNIVERSITY OF CHICAGO"——他不认识。被子是碎花的，软得不像话，比他当年用的丝衾还软，还轻。

门被敲了两下。

"你醒了？"萧浔澜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低低的，"我给你买了早饭，你开门拿一下。"

刘彻起身去开门。萧浔澜站在门口，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高马尾，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长发披散，灰蓝T恤，赤脚站在地板上，清晨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先去吃早饭。"她把托盘往他手里一塞，"吃完换衣服，我带你去办身份证。"

"身份证。"刘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昨晚萧浔澜提过，他说不需要——但很显然，这个时代需要。

"对。没身份证你连酒店都住不了，手机也办不了，坐火车高铁地铁都不行。"萧浔澜一口气说完，"你就当是个……凭证。证明你是这个时代的人。"

刘彻低头看托盘里的粥和包子，没再说不。

两个小时后。

萧浔澜把她爸的旧衬衫和运动裤给刘彻穿上了。衬衫是深蓝色的，扣子他扣错了两个，被萧浔澜踮着脚重新扣了一遍。运动裤的裤腿对他来说短了一截，露出脚踝，但他似乎不太在意这个——他更在意的是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

"软。"他踩了两下，评价道。

"走了走了。"萧浔澜拉着他出门。

身份证这事办得比想象中顺利。萧浔澜在辖区派出所找了个认识的民警阿姨，说"这是我家远房亲戚，从小在偏远山区长大，没有户籍，现在来投奔我们"——一套说辞背了三遍才不结巴。民警阿姨看了看刘彻那张脸，又看了看他气度，迟疑道："你确定是山区长大的？这气质不像啊。"

刘彻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得像在未央宫听大臣上奏。

民警阿姨不知怎么的就被他那个点头震住了，低头填表时手都利索了几分。

拍照的时候，刘彻坐在那台白色背景板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快门咔嚓响了一声，照片出来——眉目深邃，下颌棱角分明，穿着深蓝衬衫，比证件照标准范例还像标准范例。

民警阿姨盯着照片看了五秒，小声嘀咕："这拍得也太好看了，系统不会报警吧……"

萧浔澜扯着他赶紧走了。

从派出所出来，日头正烈。刘彻抬眼看了一下头顶那个发光的圆球——他昨夜已在车里见过月亮，如今换了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热量比他记忆里的似乎更强。

"走，"萧浔澜拽着他的袖子往街对面的手机营业厅走，"给你买个手机。"

营业厅里空调凉飕飕的，导购小姑娘笑盈盈地迎上来："请问两位想看什么？"

"给他选个手机。"萧浔澜说，"基础款就行。"

导购小姑娘领他们走到展柜前，刘彻低头看那些亮着屏幕的长方形小方块，每一个都闪烁着不同的颜色和图标。他沉默地看了很久。

"这些……"他开口，嗓音低沉，"都是何物？"

导购小姑娘愣了一下。

萧浔澜赶紧接话："他以前不怎么接触电子设备，你简单介绍一下就好。"

最后选了一款黑色直屏手机，中档价位。萧浔澜付了钱，把盒子拆开，卡装上，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刘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就亮了？"

"对，充电就行。"萧浔澜拉着他在营业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我教你用。"

她把手机递到他手里。刘彻低头看着那个亮着的屏幕，指尖悬在表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碰一下就行。"萧浔澜握住他的手，把他的食指按在屏幕上。

触屏亮了，一个图标微微震动。

刘彻的手指僵了一下。他的手很热，骨节分明，萧浔澜握着他的指腹时能感到他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握一只两千年前握过天子剑的手，赶紧松开了。

"……你刚才按的那个是微信。"她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可以跟人说话的东西。我先加你。"

她拿过手机，鼓捣了一会儿，又递回去："你看，这是我。我给你备注叫……嗯，先叫刘彻吧，以后你自己改。"

刘彻低头看屏幕。萧浔澜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点了一下那个头像，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我是萧浔澜，我加你啦！"后面还跟了个眨眼睛的小黄脸。

他盯着那个小黄脸看了三秒。

"这是什么？"他问。

"表情包。就是……表达情绪的小图画。你发消息的时候可以加。"

"……朕为何要加一个小黄脸？"

"你不加也行，先学会打字好不好？"

接下来一小时，萧浔澜坐在营业厅的塑料椅上，手把手教刘彻用手机。打字最费劲，拼音他完全没概念，手写输入勉强能用——他的字写得极好，一笔一划落在屏幕上都有汉隶的风骨。萧浔澜看他写自己的名字"刘彻"两个字，笔画遒劲有力，跟打印体完全不一样。

"你字写得真好看。"她由衷道。

刘彻瞥了她一眼："朕六岁习字，颜师古他爷爷的爷爷还没出生呢。"

"……你赢了。"

学会了打电话、发消息、看天气、看时间之后，萧浔澜忽然安静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身边这个低头划手机屏幕的年轻帝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长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刘彻。"她叫他的名字，不带皇帝、不带陛下。

他抬头看她。

"你有想过以后干什么吗？"

刘彻没说话。

"你不能一直住我家吃西瓜。"萧浔澜认真地掰着手指头，"你得有个身份、有个工作、有个正常生活的样子。不然被我老师发现我家藏了个'出土文物'，咱俩都得被拉去研究。"

刘彻把手机放下，偏头看她："朕能做什么？朕只会做皇帝。"

"那就做点跟皇帝有关的事。"萧浔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不是写过《秋风辞》吗？'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你文采那么好，要不要试试……写小说？"

"……小说？"

"对，写小说。把你做皇帝的事、打匈奴的事、跟卫青霍去病打仗的事，都写下来。但不用写成历史——"她凑近一点，声音放轻，"你可以编故事。历史人物当主角，加点想象，写出来肯定特别好看。"

刘彻垂眼看她。离得太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气味，清淡的栀子花香。十五岁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写小说"，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正经事。

"朕写的东西，会有人看？"

"肯定会。"萧浔澜说，"我陪你一起写。你写古代部分，我帮你改现代部分，开头我帮你写个框架——"她越说越起劲，掏出手机备忘录噼里啪啦打字，"书名我都想好了，叫《我在大汉做皇帝的那些年》……不行太直白了，换成《汉宫辞》？或者《茂陵归》？"

刘彻看着她比划来比划去，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戳着，像只忙碌的小鸟。他忽然抬手，轻轻按住她敲字的那只手。

萧浔澜停住了，抬头看他。

"慢慢来。"刘彻说。他的声音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教朕用这些东西——"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手机，"朕学。你教朕写那个小说，朕也学。慢慢来。"

他顿了一下。

"朕有两千多年没跟人慢慢来过了。"

萧浔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碧色光华极淡地流转了一下，像深潭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

"那说好了。"她声音闷闷的，"我负责教你现代的东西，你负责写古代的故事。咱俩……合作。"

"合作。"刘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压了压，像在品它的味道。"好。"

营业厅的冷气嗡嗡地吹，窗外马路上车来车往。一个两千年前的帝王和一个十五岁的现代小姑娘并肩坐在塑料椅上，一人手里握着一只手机。小姑娘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备忘录，帝王的屏幕上还停留在微信对话框那只眨眼睛的小黄脸。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白色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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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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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 · 标记点】

【现代 · 金华 · 手机营业厅】

【异常能量波动：帝王适应 · 人间烟火】

【监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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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明宫·两仪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两个人并肩坐在塑料椅上的画面，手里的茶盏已经凉了，他也没放下。

"……写小说。"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嘴角翘起来，"萧家那丫头，让汉武帝去写小说。"

长孙皇后笑了一声，是那种极少见的、被真正逗乐了的声音："陛下觉得，他写得出来吗？"

"写得出来。"李世民放下茶盏，"刘彻的《秋风辞》朕读过，文采是有的。他若真把打匈奴、治天下的事写出来——"他轻轻叩了一下案几，"朕也想看。"

应天府·御花园。

朱元璋笑得直抹脸："写小说！哈哈哈！写他刘彻自己那些事——老刘家要是知道后人拿他们家天子的故事当话本看，不知道气不气。"

马皇后笑盈盈地："人家这不是写得挺好的吗？你看刘彻那个表情——被萧家丫头按着教手机，一点都不生气。"

"是不生气。"朱元璋说，"他看那丫头的时候，眼神跟看大臣不一样。"

北京·紫禁城·坤宁宫。

朱棣望着天幕上那个捏着手机、被十五岁小姑娘按着教操作的年轻帝王，沉默了片刻。

"他在学。"朱棣说，"一个当过皇帝的人，重新学着怎么跟人慢慢来。这比打仗还难。"

徐皇后站在他身旁，温声道："浔澜教他的方式很好——不急，不催，不逼。她说'慢慢来'的时候，刘彻那句话接得更好。"

"哪句？"

"'朕有两千多年没跟人慢慢来过了。'"徐皇后轻声重复，"陛下，这孩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放下了帝王的身份。"

朱棣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天幕上那个低垂的、长发的、穿着大了半号运动裤的侧影，看了很久。

叶罗丽天台。

王默捂着脸尖叫："啊啊啊他按她的手了！他按了！汉武帝按了萧浔澜的手！"

陈思思扶着额头："王默你冷静一点——"

"冷静什么啊！你看萧浔澜那个表情！耳朵都红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耳尖也有点泛红："这个……确实发展得有点快。"

建鹏挠头："哪里快了？就按了一下手而已。"

齐娜小声说："可是汉武帝说'慢慢来'的时候……那个语气，真的好温柔。"

莫纱晃着星光碎片，笑眯眯道："不是温柔——是认真。他说慢慢来的时候，是真的打算跟她好好过这个时代的日子。"

菲灵轻声开口："灵泉把他带回来，是她救了他。但让他愿意留下来的，已经不是灵泉了。"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两个人并肩坐在塑料椅上的侧影——小姑娘低头戳手机，帝王侧头看她。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快要叠在一起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