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云之羽：缠绵
Author: 哒哒啾啾

《笼中雀》

第二章分食

铁链的长度是三尺七寸。

这是云雀花了三天测出来的。从床柱到门槛，不多不少，刚好够她伸手触到门缝，却推不开半分。宫尚角算得分毫不差，像他这个人一样，冷静、精准、不留余地。

第四天，宫远徵送来了一盆白梅，摆在窗台上。花瓣细碎，香气清苦，和她被抓那日角宫后院的一模一样。

"哥哥说你喜欢。"宫远徵坐在她床沿，歪着头看她，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趣事，"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你被按在墙上那日，眼睛一直盯着院里的梅树看。"

云雀面无表情。

"你怎么不说话？"宫远徵凑近了些，指尖挑起她一绺散落的头发，绕在指间把玩，"上次的痒痒粉才用了半刻钟你就开口求饶了，这次要不要试试新的？徵宫新配的，据说能让人三天三夜合不上眼，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你到底想怎样？"

云雀终于开口了。嗓子干哑，像生锈的刀刃刮过石板。

宫远徵笑了，眉眼弯弯，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这张脸实在生得太好，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天真无害的少年郎——可云雀见过他用那些瓶瓶罐罐折磨人的模样，比地狱里的恶鬼还好看三分。

"我想你看着我。"他说，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按在她后颈上，"只看着我。"

他俯身过来，呼吸落在她耳廓上，温热的，带着药草苦涩的气息。云雀僵着身子没动——她太清楚了，越是躲，他越来劲。

可宫远徵没能继续。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宫远徵几乎在瞬间弹开，起身退到窗边，脸上那副慵懒笑意霎时收了个干净。

宫尚角推门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云雀微乱的发丝上停了一瞬，又在宫远徵身上落了落，什么都没说。可空气骤然沉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徵，"宫尚角开口，声线平淡，"徵宫的药房不用看？"

宫远徵咬着下唇，低头应了声"是"，侧身从宫尚角身边擦过。经过云雀身侧时，他飞快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带着赌气的力道。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云雀往后缩了缩，铁链哗啦一响，将她拽回原处。

宫尚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这个角度她见过太多次了——在暗室里，在地牢中，在他每次出现的时候。他总是站着，而她总是坐在地上或床上，仰着脸看他。权力倾轧的模样，从姿势里就分得清清楚楚。

他弯下腰，伸手抬起她的脸。

指尖是凉的，骨节分明，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云雀的视线被迫对上他的，幽黑的瞳孔里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狼狈、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恨。

"远徵碰你了？"宫尚角问。

云雀不答。

他拇指擦过她唇角，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碰你哪里了。"

陈述句，不是问句。

云雀偏过头，铁链再次绷紧。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你们兄弟俩，商量好的么？一个来，一个走，轮着耍我。"

宫尚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件出乎她意料的事——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终于平齐了，他看着她，那双永远沉冷如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和他不一样。"宫尚角说。

云雀忍不住笑了，干涩的，嘶哑的："哪里不一样？一个锁我脚，一个毒我身，一个说要打断我的腿，一个说不给我解药——"她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们都一样。"

宫尚角没反驳。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副铁链的锁扣打开了。

"……"

云雀愣住了。脚踝上一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铁链落到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你在试探我。"云雀哑着嗓子说。

宫尚角站起身，背对着她，走到门边："角宫今日设宴，宫门上下都会出席。你换上柜子里的衣裳，去前厅。"

他顿了顿，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想见你姐姐的话，就乖乖来。"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远去。

云雀坐在床上，盯着地上那截铁链，脑子嗡嗡作响。姐姐——他说姐姐会来？宫门设宴，云为衫作为羽宫的人必然会出席。这是她入角宫以来，第一次听到关于姐姐的消息。

她掀开柜门，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料子柔软，绣着暗纹——是宫家女眷的装束。

陷阱。一定是陷阱。宫尚角不会无缘无故放她出去，他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次施舍背后都藏着更大的牢笼。

可那是姐姐。

云雀咬紧牙关，指尖攥着那件衣裳，关节泛白。她想起无锋的训练里教过：刺客最忌动情。亲情、友情、信任——这些都是软肋。可她偏偏长了这根软肋，从踏入旧尘山谷那一刻起就拔不掉。

她换上衣裳，推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没有看守。她一步步往前走，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白梅的花瓣落了满肩。角宫的前厅灯火通明，人声隐隐传来。

她站住了。

前厅的门半敞着，她看见宫尚角坐在主位之上，端着一杯酒，目光越过满堂宾客，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遮掩，像在说——看，你终究还是来了。

而他的左手边，宫远徵斜倚着椅背，冲她眨了眨眼，唇边勾着志在必得的笑。

云雀攥紧了袖中的手。

她知道自己走进的不是宴席。

是另一只笼子。

而笼子里等着分食她的，是两头各怀心思的兽。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