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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胥域

南部档案,诡诀

地洞里的声音落下去后,四周陷入一种黏稠的寂静。

火折子的光晃了晃,那尊蛇身人面的石像依旧立在中央,三只眼睛却不再转动了——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幻觉。可张海虾已经变了脸色,他猛地吸了吸鼻子,低声道:“不对。味道变了。”

“什么味道?”张海茭握紧短刃。

“血腥味——从上面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朝洞口方向冲去。张海盐在最前面,张海茭居中,张海虾殿后。爬出地洞时,橡胶园上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

园子门口多了三具尸体。

尸体穿着峇来本地士兵的制服,死状和盐碱湖的死者一模一样——全身僵硬,皮肤发白,像被腌过。张海虾蹲下身,指尖几乎没碰到尸体,便收回手:“尸体还有余温,死了不到半个时辰。”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这里。”张海盐皱眉,“而且他死了。”

张海茭的目光落在尸体的脖颈处——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烙印,图案扭曲,像蛇又像人。她认出来了:“峇来教的邪神印记。赫曼总督的人。”

“赫曼?”张海虾站起身,“胥城的那个赫曼总督?”

“盐碱湖和胥城隔着一片海,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张海盐踢了踢脚下的碎石,“除非——峇来邪神案背后还有更大的东西。”

三人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海虾一抬手,三人迅速隐入橡胶树后。来的是一队峇来士兵,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华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封被拆开的信。

“搜。”那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瑞朴的地洞,一草一木都给我翻遍。”

士兵们散开。张海茭贴着树干,屏住呼吸,目光锁在那个华人身上——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是赫曼的副官。”张海虾的声音极轻,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说的,“叫陆俊祥。”

张海盐的嘴角微微一挑:“来得正好。”

半个时辰后,三人坐在峇来港码头边一间破旧的渔屋里。陆俊祥被绑在椅子上,金丝眼镜歪到一边,脸上还带着没回过神的惊愕。张海盐翘着腿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把刀:“说说吧,赫曼总督派你来橡胶园干什么?”

陆俊祥咽了口唾沫:“你们……你们是南部档案馆的人?”

“知道得不少嘛。”张海盐凑近他,刀尖在他领口比了比,“那就更该说了。”

陆俊祥闭了闭眼,终于开口:“赫曼总督……得到了一尊峇来神像。那神像会说话,会指引人去盐碱湖。张瑞朴当初就是从总督手里买走第一尊神像的。后来张瑞朴在湖底发现了东西——财宝,还有古文字。赫曼想要那些东西,但张瑞朴失踪了,所以赫曼派人来搜他的园子。”

“湖底有什么?”张海虾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不知道。”陆俊祥摇头,“但赫曼总督在胥城强推峇来神崇拜,整个胥城都陷入恐慌。他……他不只是为了财宝。”

张海茭忽然开口:“他为了什么?”

陆俊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颈侧的穷奇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变了——恐惧、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为了……长生。”

渔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海盐收起了刀,和张海虾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海茭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侧的穷奇——张家海字辈的纹身,本就与长生有关。有人在猎杀张家人。有人在觊觎张家的秘密。而赫曼总督,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

“胥城。”张海虾站起身来,“得去一趟胥城。”

张海盐把陆俊祥敲晕,拍了拍手:“师兄,这活儿越来越大了。”

“怕了?”张海虾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怕什么。”张海盐笑着看向张海茭,“有阿茭在呢。”

张海茭没理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海风扑在脸上,带着盐和铁锈的味道。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男人一左一右跟上来,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走吧,”她说,“去胥城。”

三天后,胥城。

这座南洋小城比峇来港热闹得多,街道上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峇来教的棕榈叶符纸,偶尔有穿着黑袍的祭司走过,路人纷纷低头避让。

三人换上了当地人的便装。张海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三顶草帽,扣在张海茭头上时故意压低了帽檐,指尖擦过她的额头:“防晒。”

张海虾从他手里把帽子接过来,重新给张海茭戴正:“别听他的,戴歪了反而惹眼。”

张海盐“啧”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张海茭夹在中间,帽檐下的眼睛左右各扫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前面就是总督府。”张海虾低声说,“赫曼今晚要在府里举办峇来神祭典——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

“好机会。”张海盐的眼睛亮了,“混进去。”

入夜后的总督府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冷清。院子里摆满了峇来神像,大大小小几十尊,每一尊都是蛇身人面、三只眼睛。来宾们戴着面具,在神像之间穿梭,低声吟唱着听不懂的调子。

张海茭扮作侍者,端着托盘穿行在人群中。她余光扫到张海虾已经潜入了西侧的偏殿,张海盐则混进了主厅——三人按计划分头行动。

她正经过一尊最大的神像时,忽然感觉到什么。那神像的三只眼睛——和在橡胶园地洞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正缓缓转向她。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低,很轻,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那声音在说—— “来找我。”

张海茭的手一抖,托盘差点摔落。她稳住心神,快步离开。身后,那尊神像的嘴角似乎往上翘了翘。

偏殿里,张海虾已经制住了赫曼总督。这个穿着华丽黑袍的男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张海虾蹲在他面前,声音平静:“你手里的峇来神像,从哪儿来的?”

“一个……一个华人军官……”赫曼哆嗦着说,“他把神像卖给我,说……说只要供奉它,就能长生……”

“那个军官叫什么?”

“不知道……他戴着面具……但他胸口有一个纹身……”赫曼努力回忆,“像……像一只鸟,火红色的……”

张海虾的瞳孔猛地一缩。

朱雀。

那是张家内家的印记。

他正要再问,主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张海盐的声音从混乱中传来:“师兄!撤!”

张海虾一把提起赫曼:“你虐待杀害了多少女性?”

赫曼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张海虾松开手,转身走进火光里。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赫曼倒在了地上。

三人冲出总督府时,整座府邸已经烧成了巨大的火把。张海盐怀里抱着一个被囚禁的少女,脸上还带着烟灰。张海茭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短刃,刃上沾着血——她刚才在撤离时解决了一个追兵。

张海虾最后出来,身上的衣服烧焦了一角,但他的表情出奇地平静。

“走。”

他们刚跑出三条街,一道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是个女人,穿着利落的黑色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她看着三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嘴角微微勾起。

“师父?!”张海盐第一个叫出声。

张海琪抱臂靠在墙上,目光从张海盐扫到张海虾,最后落在张海茭身上——这个她亲自从孤儿堆里挑出来、赐了“海”字辈的女孩。张海茭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低头:“师父。”

张海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三枚铜制的徽章,一一抛给他们。

“南部档案馆正式探员。”她说,“你们转正了。”

张海盐接住徽章,咧嘴笑了。张海虾把徽章收进怀里,神色如常。张海茭握着那枚冰凉的铜章,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着的穷奇图案——和颈侧的一模一样。

张海琪转身走进夜色里,声音飘过来:“南洋的水很深。你们三个——别死得太早。”

火光在身后蔓延,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海茭站在中间,左手边是张海虾,右手边是张海盐。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动。

南洋的夜风裹着焦糊味和咸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海面上隐约有一艘船的轮廓,正在缓缓驶离港口。

那是南安号。

而他们还不知道,这艘船将把他们推向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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