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客鑫市。
库洛洛站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大楼楼顶，夜风把她的黑发吹得像一面旗帜。脚下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从不睡觉——就像她记忆中的那个友客鑫市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今年的九月，这里不会有地下拍卖会。
或者说，不会有她记忆中的那场拍卖会。
库洛洛在原世界的历史里查了很久，发现这个世界的友客鑫拍卖会从来没有被幻影旅团袭击过。不是因为旅团不存在，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窟卢塔族的火红眼根本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事实上，库洛洛翻遍了所有的文物交易记录、黑市拍卖目录、甚至猎人协会的秘密档案，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火红眼”的记载。
这个世界里，窟卢塔族没有被灭族。
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隐居在深山里的少数民族。没有特别的眼睛，没有特别的血液，没有任何值得被觊觎的东西。
酷拉皮卡不会为复仇而当猎人。
他当猎人是为了寻找族人失落的圣物——一个对其他人来说毫无价值的古老陶罐。
库洛洛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个晚上，一个人坐在旅馆的阳台上，把一瓶红酒喝完了。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后悔——她从来没有为灭族窟卢塔族而后悔过。她只是觉得……荒谬。
在原世界里，她为了火红眼屠杀了整个族群，那些眼睛在她的收藏室里放了几年，最后在友客鑫的拍卖会上被一个小贵族买走，转手又卖给了某个收藏家。她记得那些眼睛的总价，精确到个位数。
而在这个世界里，那些眼睛根本不值钱。
不是“不那么值钱”，而是“一文不值”。
窟卢塔族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火红眼——因为他们的眼睛从来没有在愤怒和恐惧中变红过。没有仇恨，没有痛苦，那种能力就永远沉睡着，和普通的蓝色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库洛洛记得自己当时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笑出了声。
笑了很久。
笑到最后，眼角有了一点湿意。
然后她擦掉了，再也没有想起这件事。
直到今天。
直到她站在友客鑫市的夜空下，看着脚下的城市，想起了酷拉皮卡的眼睛——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像天空一样干净的蓝色。
他在猎人考试期间从来没有愤怒过。
他笑过，皱过眉，无奈地叹过气，偶尔也会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倔强表情。但从来没有愤怒。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变红过，大概永远都不会变红。
库洛洛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盗贼的极意”的书脊。
这本书里有六十七种念能力。其中有十七种是她从死人手里拿到的，剩下的五十种来自活人——那些人失去能力之后，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跪下来求她，有的试图杀她。
但没有一个人不恨她。
她习惯了被恨。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在意过。
但是今晚，站在友客鑫市的楼顶，库洛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人恨她。
没有人知道她是幻影旅团的团长。没有人知道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没有人知道她在另一个时空里做过什么。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叫“克洛伊”的、有点神秘的女猎人，偶尔会露出温和的笑容，偶尔会帮别人解决麻烦。
小杰叫她“克洛伊姐姐”。
奇犽虽然嘴上说着“这个女人很可疑”，但遇到难题的时候还是会第一个看向她。
雷欧力请她喝过酒，醉醺醺地说“你这个人虽然怪怪的，但是挺好相处的”。
甚至西索——那个疯子——对她的兴趣也在慢慢从“想杀她”变成“想了解她”。他最近发给她的短信已经从“什么时候打一场”变成了“今天的草莓蛋糕很好吃”。
酷拉皮卡……
库洛洛垂下眼睛。
酷拉皮卡在她离开猎人考试会场的时候，追上来说了一句话。他说：“克洛伊，谢谢你那天晚上的话。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但和你说话的那段时间，我觉得很轻松。”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很蓝，很蓝。
就像现在她头顶的天空一样蓝。
库洛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扑克牌，是西索硬塞给她的，红桃A，背面用口红画了一个笑脸。她把扑克牌举到眼前，透过纸牌薄薄的边缘看着头顶的星空。
星星被纸牌切成了两半。
一半在左边，一半在右边。
库洛洛松开手，纸牌被风吹走了，打着旋儿消失在夜色里。
“原来如此。”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这就是没有仇恨的世界。”
楼顶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库洛洛没有回头，因为她已经听到了那个脚步声——轻、快、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
“哟~”西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黏腻笑意，“找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嗯~猜的？”西索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在楼顶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这里的夜景真不错呢~”
库洛洛侧头看了他一眼。
西索今天没有穿那套夸张的小丑服，而是换了一件深紫色的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也没有用发胶固定，柔软地垂在脸侧，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人畜无害。
当然，库洛洛知道那只是假象。
就像她的微笑一样。
“你为什么跟着我？”库洛洛问。
“因为无聊啊~”西索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光，像两簇燃烧的火，“小杰他们跑去鲸鱼岛了，酷拉皮卡去做他的考古任务，雷欧力那个笨蛋在准备医学考试~所有人都有事做，只有我~无所事事~”
“所以你来烦我。”
“所以我来找你~”西索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执拗，“你不一样，你和我一样无聊。”
库洛洛没有否认。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模糊，“如果一个人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事，但那件事在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发生过，那这个人还算不算坏人？”
西索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他盯着库洛洛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危险的笑容，而是一种更真实的、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
“你这是在向我请教人生问题吗~”他用指尖点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真难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我只是好奇你的答案。”
“嗯~”西索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红色的眼睛变得有些迷离，“我觉得吧~做过的就是做过的，不管这个世界知不知道，那个人自己知道~知道就够了~”
“所以还是坏人。”
“所以~”西索忽然转过头，凑近库洛洛的脸，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是也无所谓吧？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在意‘好人’‘坏人’这种标签的人~”
库洛洛没有后退。
她迎着他的目光，黑色的眼睛和红色的眼睛在夜空中对视，像两把锋利的刀刃互相映照。
“你说得对。”她最终说道，嘴角微微勾起，“我不在意。”
西索的笑更深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扑克牌，递给库洛洛——这次不是红桃A，而是黑桃J。
“给你~”他说，“留着做纪念~”
“为什么是黑桃J？”
“因为J是骑士~”西索说，“而你是那种会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骑士~不需要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光~但是~”
他没有说完，而是后退了一步，冲她挥了挥手。
“晚安啦，克洛伊~下次见面的时候，请我吃草莓蛋糕~”
门关上了。
楼顶又只剩下库洛洛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黑桃J，纸牌的边缘有一个淡淡的唇印——不是口红的颜色，而是血的颜色。西索大概又在哪场战斗中弄伤了手指，血蹭到了牌上，干了之后变成了暗红色的印记。
库洛洛把纸牌收进口袋，和“盗贼的极意”放在一起。
然后她转身，走向楼顶的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骑士吗……”她轻声说，“有意思。”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楼顶空无一人，只剩下夜风还在继续吹着，把库洛洛留下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带走了。
但那张黑桃J在她口袋里安静地躺着，和六十七种念能力一起，成了她在这个世界里收集到的第六十八样东西。
不一样的是，前面六十七样是她抢来的。
这一样，是别人给的。
库洛洛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脚步轻得像猫。
她想，也许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也许一张新的网，不需要用鲜血来编织。
也许蜘蛛的腿上，也可以沾上草莓蛋糕的甜味。
也许——
她笑了一下，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她是库洛洛·鲁西鲁。
她不会变成别的什么人。
但是今晚，在友客鑫市的某个街角，她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盒草莓蛋糕，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
蛋糕很甜。
甜得有点过分了。
库洛洛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
然后她继续走路。
走向更深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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