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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杨肖献计

杨肖传

  大帐内

  

  一位身披鎏金铠甲,相貌颇为不凡的将领在帐内来回踱步,正是当今朝廷的节度使陆秀夫,他看着手中牛振奉上的玉佩思考良久。

  

  “这是孟先生的物品啊!”

  心中翻涌,随即激动的吩咐牛振道:

  “把那人带来见我,不得怠慢他了!”

  

  “大哥,那就是一毛头小子......”

  牛振下意识回嘴,但看到陆秀夫严厉的目光,便收回了后半句话,随即出帐而去。

  

  陆秀夫盯着手中的玉佩,眼眶湿润,思绪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孟先生,请您务必收下君实(即陆秀夫字君实)为徒,早晚蒙先生教诲,他日必然光耀门楣!”

  年幼的陆秀夫跟在父亲身后,跟着父亲一起向着孟先生行礼后,陆父道。

  

  孟逢大、孟逢原乃是京口名儒,其中孟逢打更是才高八斗,潜心研究程朱理学,颇有威望。

  

  孟逢大扶起年幼的陆秀夫,摸摸他的下巴,感受他的骨相,惊噫一声,缓缓的道:

  “这小家伙不一般啊,将来必成大器,我今日便收下他了!”

  

  要知道孟逢大、孟逢原乃是大儒,学生何止千人,每日蒙听教诲的学生就有一二百人,可从未见过他对学生有过如此评价,况且只是一个年方三四岁的孩子。

  

  从此陆秀夫跟随孟先生读书学习,陆秀夫才思敏捷,性格冷静,一时也小有才气,随后宝祐四年,考上了进士,李庭芝镇守淮南时将他收入幕府,前途不可限量,直到了今日成为一方节度使。

  

  由此可见这位孟先生对陆秀夫的影响极为深远,更是给予陆秀夫不小的帮助。因此见到恩师的线索才会如此激动。

  

  片刻后

  杨肖便被牛振带领进了大帐,牛振也明白此事颇为重要,也未对杨肖动粗,好声好气的将他请来,旋即退出了营帐。

  “草民杨肖拜见大人!”

  杨肖跪拜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

  陆秀夫坐在案台前,见杨肖装扮,也未知会他起身,沉默良久,突然一声大喝:“大胆小贼,此物从何出偷取?如实招来,否则拖出去活活打死!”

  

  杨肖一惊,抬起头来,确是不卑不亢,仔细将他入狱以来前因后果概述一遍,只是粗略隐藏了他还有个妹妹这事。

  

  陆秀夫眉头紧锁,听得杨肖叙述,偶尔出言打断询问,杨肖都对答无误,问即老囚相貌等等,更是确认了那老人便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当听到孟先生不愿出牢甘心赴死时,陆秀夫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他强压住情绪,示意杨肖起身,握着那有些暗淡的玉佩道:

  “你对孟先生也算有恩,你将他的消息和这个玉佩带给我,也是对我有恩,我是孟先生的学生,两份恩情我会一起报答给你的。”

  

  “我可以给你一份安稳的住处,给你一笔钱,你的家乡还是不要回去了,那里正处于战乱。”

  

  杨肖刚震惊于老囚和陆秀夫的关系,听闻此话连忙拒绝“陆将军,我是一定要回去的,那里还有我的家人朋友,不知道他们的安危,我一刻也不能安睡!”

  

  陆秀夫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就好像当年孟先生看自己似的,思绪飘飞到从前。

  

  学堂

  “学生有一问!”年少的陆秀夫忽然起身,打断了孟先生的讲授。满堂学子惊愕回头,只见他攥着书卷,目光锐利如剑:“若如先生刚才所言,礼义乃立国之本,然则当胡骑踏破山河,礼不能御敌,义不能守城,吾辈是该端坐明堂守礼,还是该提剑出鞘守土?”

孟先生并未动怒,只是缓缓放下戒尺。堂中死寂,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提剑守土者,守的不过是方寸砖石。”孟先生的声音苍老而清晰,“端坐守礼者,守的乃是华夏魂魄。今日若人人弃礼从戎,他日山河收复之时,你我心中可还有华夏?”

  

  当时年轻的陆秀夫并未完全理解这番话,如今他早已了然,却早已物是人非。

  

  “那你留下来吧,就在军营里,不久我们打散元兵,收复故土,你再去寻找亲人吧。”

  

  杨肖思索片刻,当即应允下来,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独自一个人寻找亲人实在是太困难了。

  

  翌日,杨肖便开始担任陆秀夫的亲兵,刚开始有专人教导提醒,由于陆秀夫特意照顾的缘故,杨肖只负责一些整理文书,清洗盔甲武器等的琐事,倒也清闲。

  

  在军营中,事事都得谨慎,军规军法要严格遵守,否则便是军法从事,一切皆是因为陆秀夫治军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因此他率领的军队也深受百姓爱戴。

  

  很快,杨肖在军营里呆了一段时间,可是,让他郁闷的是陆秀夫的军队一路上都在不紧不慢的收拢各地的败兵,虽然队伍越来越壮大,但是却始终没有进攻蒙古军队的打算。杨肖十分担心妹妹的安危,但转念一想妹妹有村里人照顾,应该并无什么大碍,只是他始终牵挂着。

  

  作为陆秀夫的亲兵,这些天杨肖也学会了很多,比如陆秀夫身上稳重冷静的性格,以及对手下将领的敲打和惩处都十分的恰到好处,就好像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刚柔并济的政治人物,即使他的年纪并不算大,但是杨肖心中对他也是十分的尊重。

  

  陆秀夫同样也注意到杨肖的与众不同,原本他只是随意安排杨肖的工作,但杨肖做事细心,优势甚至能够指出他军务上的疏漏之处,为人机敏,却不自以为是,他还从牛振处了解到杨肖有着些许的武艺,却不卖弄欺人,这更让他有些欣赏,而并不单单是因为他老师的缘故。

  

  营帐中

  众将领商议完军务,便被陆秀夫招退,一连几日都在商议如何进兵的方略,蒙古军的主力飘忽不定,且弓马精悍,因此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应对方略,盲目的对敌人发起进攻,徒耗钱粮不说,更会影响军队士气,更何况现在大宋军队的士气已经是无比的低迷,随时可能有哗变的风险。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重要的将领商议几日的情况下,没有得出明确的方案,因此陆秀夫如今愁眉不展的支撑在帅案上。杨肖及时奉上清茶,旋即和以前一样整理好桌案上的文书。

  

  陆秀夫轻轻抿了一口茶,看向杨肖。

  “你也听了这么多天了,你的想法呢?”

  

  “我?这是军机大事,小人怎敢议论。”

  

  杨肖把头埋低谦卑的道。

  

  “呵呵,就当是我们之间的闲聊,我也想听听有没有其他新奇的意见,说吧!”

  

  杨肖看了眼陆秀夫那含笑的表情,深深的叹了口气,起身来到桌案前,手指不自觉地抚过桌案边缘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某次激战留下的。他抬起头,眼中那份属于少年的怯懦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将军既问,小人便斗胆妄言。”

  

  他声音平稳下来。

  

  “将军所虑,皆是‘如何与虎狼搏杀’。但小人听了几日,心中却有一惑:虎狼凶猛,为何猎人有时不直接对决,反而要先清林、断径、疲其筋骨?”

陆秀夫放下茶杯:“说下去。”

“是。”杨肖走到地图前,手指避开那几面显眼的蒙古主力黑旗,却落在后方几条蜿蜒的细线上,“蒙古军飘忽不定,是因他们人马精悍,可‘就食于敌’。但再厉害的骑兵,也不能让战马啃沙子,让人吃生铁。他们的粮草、饮水和箭矢补充,定然有几条固定的、隐蔽的通道,从后方运来。”

他指尖顺着那些代表山间小径、干涸河床的标记滑动:“我军哨探紧盯其主力大营,自然觉得他们来去如风。可若……我们能派出数支二三十人的精干小队,不要与敌交锋,只做两件事:一,查明并毁掉这些补给小道上的关键水源、窄桥;二,散播真假难辨的流言——或是朝廷援军已至某处,或是蒙古内部有王公生了二心。”

帐内一片寂静。陆秀夫的目光牢牢锁在地图上。

  “此举有何用?”

  杨肖自问自答,语气渐强,“其一,可迟滞其主力。大队人马找不到稳定水源,必不敢肆意深入。其二,可惑其军心。流言一起,真伪难辨,其将领用兵必多一层顾忌。其三,也是眼下最紧要的——”

他回身,看向陆秀夫:“我军士气低迷,需一场‘胜绩’提振,哪怕是小胜。这些小队若成功,便是‘胜绩’。将军可将捷报稍加……润色,在营中传扬。让士卒知道,蒙古人并非不可战胜,我军亦有奇兵能伤其筋脉。此消彼长,人心可稳。”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下来:“待其主力因补给不畅、军心微乱而露出破绽,或被迫分兵护粮时,我军再集结精锐,于我方选定的战场,以逸待劳。如此,虽未必能全歼敌军,但打一场有把握的胜仗,稳住阵脚,当有七成把握。”

陆秀夫良久不语,只是用手指沿着杨肖刚才划过的路线,在虚空慢慢描摹。忽然,他手指一顿,敲在一条几乎被忽略的山谷标记上。

  

  “此地!”

  陆秀夫眼中精光一闪,“前年山崩,小路半毁,本地猎户皆知,舆图未及更新。若蒙古人贪图隐蔽,从此处运粮……”

他猛地抬头,看向杨肖,脸上多日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激赏的灼热目光。

  

  “好一个‘清林断径’!”

  陆秀夫长身而起,重重一拍杨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杨肖微微一晃。

  

  “杨肖,古人所言粮草、军心、攻敌所必救。你这一番‘断粮惑心’之论,深得兵法奥妙,直指的要害,抵得上三千甲兵!”

他踱了两步,快速下令:“此事机密,你立刻亲自去寻牛振,他手中有一支擅长山地刺探的老兵。将你方才所言,尤其是侦察重点、流言细节,尽数说与他听。此事由你协助筹划,直接向我禀报!”

杨肖心中一震,知道自己一番话已不仅是被“采纳”,更是获得了真正的信任与权责。他抱拳躬身,声音坚定:

  “是!小人必不负将军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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