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传》第三册上架那天,长安城书坊门口一大早就堵了人。
无忧把新书一本本码上柜台,封面写着——《李夫人传·终章》。副标题:"死后四十年,移出太庙,挫骨扬灰。"
"移出太庙?"
"李夫人?那个'北方有佳人'?"
"那得是多少年后的事了……"
第一个买到书的人当场翻开,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旁边的人凑过去看,越看越安静。那书里写着——李夫人死后被天子追思四十年,李家富贵四十年。但四十年后,汉宣帝的女儿把她从太庙移了出来,骨头都没留下。
"这……这是编的吧?"
"可前两册写她活着的事,全是真的。"
"那这一册……她连死后的事都知道?"
消息传得快。当天上午,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锦绣书坊出预言书了,写死人身后事,说她四十年后被挫骨扬灰!"
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更多的人是冲着"预言"两个字去的。当天《李夫人传·终章》卖了三百本,破了书坊开业以来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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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前殿。
刘彻面前摆着刚送来的《李夫人传·终章》。他看到"移出太庙"四个字时眉头微皱,看到"汉宣帝"这个年号时手指顿住了。汉宣帝——那是他之后的皇帝,他还没死,这丫头就已经知道他死后四十多年的事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耳朵里那个声音响起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李夫人算了一辈子,让天子愧疚了四十年。可四十年后呢?骨头都让人扔了。刘彻如果知道他愧对了四十年的女人,最后连太庙都没守住,会不会觉得白愧了……】
刘彻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久久没动。
四十年。他会在未来愧疚她四十年吗?这个他还没想过的事,已经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小丫头写在纸上,摊给整个长安城看了。
他睁开眼,低声说了一句:"朕还没愧,你就知道朕会愧了?"
没人回答他。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带着点得意的笑意。
【历史书上写的嘛……我只是提前说出来而已。】
刘彻嘴角弯了一下。"历史书?"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有光慢慢亮起来,"你知道朕这辈子所有事?"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大概那丫头不知道他听得见。
刘彻靠在椅背上,把书又翻开看了一眼——"移出太庙,挫骨扬灰"。他慢慢弯起嘴角:"行。你不光会写,还知道朕以后的事。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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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殊姐妹·续》上架那天,书坊门口又排了长队。封面多了一行新标题:"李夫人靠愧疚,李易欢靠卖人——同一条路,同一个下场。"
书里把两个女人放在一起对比:李夫人临死前不见天子,让天子愧疚了一辈子,保李家四十年富贵;李易欢把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卖给清军换自己一世荣宠。一个靠别人的愧疚活着,一个靠卖别人活着。结尾写了一句话:"靠愧对别人活着的人,终将被愧对吞噬。靠卖别人活着的人,终将被所有人抛弃。"
长安城的读书人看完这章,议论纷纷。
"李夫人那个至少还有人愧对她……"
"可她最后被挫骨扬灰了。"
"那另一个呢?亲妹妹都没了,谁愧对她?"
"所以她才可怜。连愧对她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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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里,卫子夫皇后翻完《双殊姐妹·续》,放在一边。太子刘据正好进来请安,看见了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
"母后,她又出书了。"
"嗯。"
刘据翻到最后那句,沉默了一会儿:"她写她姐姐的时候,没有骂她。"
"嗯。"
"可字字都在说她姐姐选错了。"
卫子夫看着儿子:"你觉得她恨她姐姐吗?"
刘据想了想:"恨。但恨到极致,反而平静了。"
卫子夫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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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的李夫人当天听宫女念完了《李夫人传·终章》。念到"移出太庙,挫骨扬灰"八个字时,宫女声音发颤,不敢继续。李夫人躺在床榻上,眼珠缓缓转了一下,哑声说:"念完。"
宫女颤颤巍巍念完了最后一页。
室内安静了很久。李夫人瞪着帐顶,半晌才开口:"她连我死后的事都看见了。那我这一辈子算什么?"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去,砸在枕头上洇开一片深色,"算了一辈子,骨头都没留住。"
窗外风吹进来,帐幔轻飘。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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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绣不知道宫里李夫人哭了一下午。她趴在书案前写《汉武本纪》第二卷的最后一章——张骞出使西域,十三年归来,带回葡萄、苜蓿和一双看遍西陲的眼睛。
她写得很投入,墨碗干了也没发现。
【张骞这个人,走了十三年,回来的时候一百多人只剩下两个人。但他带回了一个西域。刘彻给他封了博望侯,值。太值了。没有张骞,西域那片地方什么时候才能通?】
未央宫里,刘彻批着奏疏,笔尖悬在半空停了很久。耳朵里那个声音又响了——她夸张骞,顺带夸了他一句。她说"值"。他低头继续写,批了两行字,嘴角没压住。
侍从在一旁看着,总觉得陛下今天心情格外好。
刘彻批完奏疏,靠在椅背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内低声说:"张骞回来那年,朕确实高兴。"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张骞,你还知道什么?"
耳朵里没有回答。那丫头大概已经换话题了——她又在琢磨明天写什么了。
刘彻笑了一下,拿起案上那本《双殊姐妹·续》又翻了翻。他看到"李易欢"三个字。那个丫头在写她姐姐。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远处那个声音在脑子里继续念叨。
【明天写汉武帝打匈奴那场大战。从元光二年开始写,马邑之围……那场仗打了四十多年,够写一整卷了。刘彻要是知道我把他打仗的事全写出来,不知道什么表情……】
刘彻闭着眼,嘴角弯着,把那句话听完。
"朕什么表情?"他低声说,"朕等着看你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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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锦绣书坊关了门。无忧在楼下点今天的账,朱锦绣趴在窗台上看星星,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手稿。
【张骞写完了,接下来写马邑之围。刘彻打匈奴第一仗……他那时候才二十多岁吧,胆子真大。换了我,我不敢在边境跟那么多人赌……】
未央宫里,刘彻靠在榻上闭着眼,把她这句话听完。二十多岁,马邑之围——那确实是他这辈子下的第一个大赌。赌输了,匈奴人没进包围圈,三十万大军白跑一趟。但他后来还是打了,打了四十四年。
他睁开眼,看着殿顶的藻井,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朕二十多岁的时候,确实胆子大。"
停顿了一下。
"现在胆子也大。你尽管写。"
长安城睡了。三层小楼灯也熄了。满天星子下面,那个红衣少女不知道她心里的话,正被一个四十五岁的帝王一字不漏地听着。
好感度又跳了。
刘彻对女主好感度: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