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暴雨倾覆城市的第三天,整座城市彻底坠入死寂与黑暗。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区,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断断续续、嘶哑刺耳的丧尸嘶吼。灰蒙蒙的云层死死压在楼宇上空,不见一丝阳光,浑浊的风卷着灰尘和腐烂的气息,拍打在老旧出租屋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是我和林轩的小家,也是末日降临后,我们唯一的避风港。
我叫苏晚,和室友林轩合租在这栋高层居民楼的二十层。三天前,毫无预兆的末日浩劫突袭,慌乱、尖叫、逃亡席卷了整座城市,无数人在瞬间沦为失去理智的行尸。万幸我是重生回来的,提前准备了好多东西,凭着一股狠劲,和林轩租了这个出租屋,清空了楼下超市和便利店的大半物资,将这间不大的两室一厅彻底囤满,死死封闭,隔绝了外面的人间炼狱。
此刻,屋内拉着厚厚的遮光黑布,密不透风,只有客厅一盏低亮度的应急暖黄灯亮着,微弱的光线勉强撑起一方安稳的小天地。地上、墙角、沙发缝隙,满满当当堆满了物资。成箱的纯净水、常温牛奶整齐码放,米面粮油密封收纳在储物箱中,各类速食、罐头、零食分门别类摆放,还有感冒药、消炎药、碘伏、纱布、体温计等满满一整箱医用物资,足以支撑我们两个人安稳躲藏很久。
三天来,我和林轩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谨慎。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拉开窗帘,甚至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丝动静引来窗外游荡的丧尸。高层看似安全,可一旦暴露踪迹,便是灭顶之灾。
空气里除了食物淡淡的包装味,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低烧热气。林轩裹着厚厚的毛毯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得吓人,唇瓣干裂泛着青紫,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神。末日爆发第一天,她不小心被飞溅的碎玻璃划伤手臂,伤口发炎引发了高烧。
“晚晚,我好冷……头也好晕……”她嗓音沙哑虚弱,身体止不住地轻微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
我坐在她身边,轻轻替她掖紧毛毯,指尖贴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依旧没有褪去。这三天,我一直让她多喝水,吃了仅剩的普通感冒药,可效果微乎其微,她的体温反反复复,始终降不下来。普通感冒药已经压制不住炎症,再持续下去,发炎高烧会拖垮她的身体,在没有医院、没有救治的末日,一场高烧足以致命。
我看着满满一柜子的物资,心里却涌上深深的无力感。食物充足,水源足够,可偏偏最紧缺的就是退烧药。末日突发,慌乱囤货时遗漏了这类特效退烧药,如今成了困住我们的难题。我只能轻声安抚:“再坚持一下,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屋内陷入死寂,只剩下林轩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飘过的丧尸低吼,压抑得让人窒息。我靠在沙发上,紧绷了三天的神经早已疲惫不堪,眼皮沉重得快要耷拉下来,整个人被无边的绝望裹挟。谁也不知道这场末日会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封闭的出租屋能护我们多久,前路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不同于风声的“嗡嗡”声,轻轻从窗外传来。
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我瞬间浑身紧绷,所有的睡意瞬间消散,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抬手按住想要动弹的林轩,眼神凌厉地死死盯着被黑布遮挡的窗户。三天的躲藏让我的警惕性早已拉到极致,任何一点陌生动静,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是丧尸?不可能,丧尸没有飞行的能力。是其他幸存者?还是更可怕的未知东西?
嗡嗡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平稳、规律,是无人机运转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缓缓起身,踮着脚尖挪到窗边,手指轻轻掀开黑布极小的一道缝隙。微光透过缝隙照出去,我清晰地看见一架小型航拍无人机,正稳稳悬浮在二十楼的窗外,机身小巧平稳,在浑浊的空气中轻轻晃动,却始终保持着固定位置。
最让我心头震颤的是,无人机机身侧面,贴着一张工整的白色纸条,黑色签字笔的字迹清晰醒目,隔着窗户也能一眼看清。
上面写着短短几行字:我叫严杰,我们一个学校的,我是植物学院的研究生。我可以把我自己种的新鲜水果给你,能不能换一点退烧药?我室友高烧不退,快要撑不住了。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同校、植物学院研究生、自己种的水果、求换退烧药。
短短几句话,信息不多,却让紧绷的氛围多了一丝人气。末日三天,我和林轩躲在密闭的房间里,见过逃窜的路人,听过绝望的哭喊,看过楼下倒地的行人,却从未接触过任何一个活着的、理智清醒的幸存者。这架突如其来的无人机,是三天来,我们第一次收到来自同类的善意求助。
我定定地看着那张纸条,心绪翻涌。原来不止我们困在绝境里,还有同校的人,也在某个角落艰难求生,还在为高烧的室友奔波求助。
屋内,林轩虚弱地轻声问:“晚晚……怎么了?外面是什么?”
我回头看了眼浑身滚烫、奄奄一息的林轩,又转头望向窗外悬停的无人机,心底陷入挣扎和权衡。
我们确实有多余的退烧药。当初囤药时候拿了很多布洛芬,原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这三天林轩只吃了普通感冒药,退烧药一直完好无损地放在药箱里。物资尚且充足,让出一盒退烧药,对我们而言无伤大雅。况且林轩也需要用水果补充维生素。
可末日最忌讳心软,更忌讳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人心难测,我根本无法判断这个叫严杰的学长是真的走投无路、诚心求助,还是披着善意外衣的陷阱。万一这是骗局,一旦我开窗交易,暴露了这间屋子有人、物资充足,对方若是心怀不轨,大概率会召集其他幸存者破门抢夺。二十层高楼挡得住丧尸,却挡不住贪婪的活人。末日之下,人性的险恶,远比丧尸更让人恐惧。
可目光落回纸条上“室友高烧不退,快要撑不住了”这句话,我又无法彻底漠视。
我太懂这种绝望了。看着身边最亲近的人持续高烧、日渐虚弱,自己手握物资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病痛折磨,等待未知的死亡,这种无力感足以压垮所有人。林轩如今也是这般状态,我深深共情着严杰的焦急和无助。
而且他说自己是植物学院的研究生,还能种出新鲜水果。
末日第三天,城市所有商超关停,新鲜果蔬早已彻底绝迹。我们囤积的全是速食、罐头、干粮,连续三天吃着冰冷加工食品,嘴里早已干涩发苦,身体也缺乏维生素。新鲜水果,是如今重金难求、几乎绝版的奢侈品。
风险和机遇,善意和危机,在我心底反复拉扯。
窗外的无人机很稳,没有丝毫躁动,安安静静悬停着,像是带着主人全部的期盼,耐心等待着我的回应。没有催促,没有异动,透着十足的真诚。
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低声对林轩说:“是同校的学长,他室友发烧了,和你一样,急需退烧药,想用自己种的新鲜水果换。我想试试交易,应该是安全的。”
林轩愣了愣,虚弱地点点头:“可以……都是同学,能帮就帮吧,末日里活着太不容易了。”
得到林轩的认可,我彻底放下顾虑,开始谨慎行动。我先走到药箱旁,小心翼翼取出一整盒未拆封的布洛芬退烧药,紧紧攥在手里。随后再次走到窗边,缓慢、小心地拉开半扇窗户。
末日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微凉的腐味,我快速抬手对着窗外的无人机,轻轻比出了“可以交易”的手势。
几乎是瞬间,无人机像是一直紧盯屋内动静,立刻轻轻晃动机身,做出回应,缓缓朝着窗口靠近,稳稳停在了我的手边。
我这才看清这架无人机的细节,机身保养得很干净,在破败的末日里,显得格外整洁。机腹下方,悬挂着一个小小的透明保鲜盒,盒子里静静躺着几颗饱满红润的小番茄,还有两根翠绿的小黄瓜。
在满目荒芜、死气沉沉的末日,这些带着鲜活水汽、新鲜翠绿的果蔬,简直是绝境里最动人的微光,透着勃勃生机。
果然是自己种植的产物,干净新鲜,没有任何污染。
我心头微松,看来严杰的话没有作假。植物学院的研究生,在末日封闭的环境里,靠着专业知识培育出果蔬,想来他的躲藏地也足够安全、隐蔽。
我小心翼翼取下保鲜盒,将崭新的退烧药盒稳稳挂在无人机的挂钩上,动作轻柔,生怕晃动太大导致无人机失衡坠落。
挂好之后,我对着无人机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确保不会传出太远:“药是全新的,没拆封,足量够用,退烧效果很好。水果我收下了,希望你室友能快点好起来。”
无人机镜头微微转动,像是在回应我。
片刻后,它稳稳调转机身,嗡嗡的轻微声响再次响起,缓慢平稳地朝着对面居民楼的方向飞去,一点点消失在灰蒙蒙的视野里。
我迅速关上窗户,拉紧遮光黑布,重新锁死所有缝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回归绝对隐蔽的状态。
握着手里新鲜水润的果蔬,看着桌上那盒换出去的退烧药留下的空位置,我心底五味杂陈。
三天封闭躲藏的绝望,被这场短暂又温柔的交易轻轻抚平。末日残酷,丧尸横行,人性贪婪随处可见,可依旧有人坚守善意,有人愿意用珍贵的新鲜果蔬,换取救人的药物,有人在绝境之中,依然愿意互帮互助。
我走到沙发边,将一颗清甜的小番茄递到林轩嘴边。
她微微张嘴咬下,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久违的新鲜果蔬味道驱散了多日的苦涩。她黯淡的眼里,终于透出了一点细碎的光亮。
“好好吃……”她轻声呢喃。
我坐在她身边,看着密闭却温暖的小屋,看着手中鲜活的果蔬,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期许。
原来绝境从不是彻底的黑暗。
在这座沦陷的城市里,在无数封闭的出租屋和楼宇角落,还有陌生的同校幸存者,隔着高空、隔着危险、隔着荒芜,用最纯粹的善意,完成了一场双向救赎。
我不知道未来还要躲藏多久,不知道末日何时终结,不知道我和林轩、和那个名叫严杰的学长,未来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
但这一刻,这一场跨越楼层的小小交易,这几颗带着生机的水果,这一盒救命的退烧药,成了末日冰冷废墟里,最温暖、最耀眼的一束微光,让我们在无尽的黑暗里,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