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暴雨倾覆城市的第三天清晨,窗外的天色永远是一片浑浊的灰黄。
死寂笼罩着整座城区,往日喧闹的街道彻底沦为废墟,偶尔传来几声丧尸拖沓的拖拽声和嘶哑低吼,隔着厚重的防盗窗和紧闭的玻璃,闷闷地砸进三十平米的小出租屋里。空气里没有了往日街边小吃的烟火气,只剩下久久散不去的血腥、尘土与腐朽混杂的刺鼻味道。
我叫苏晚,这是我躲在出租屋的第二天。
身边的地毯上,室友林轩正抱着一桶温热的纯净水小口吞咽,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脸上还残留着昨夜惊魂未定的疲惫。两天两夜,我们不敢开灯、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拉开一丝窗帘缝隙,像两只蛰伏在黑暗里的兽,小心翼翼地在崩塌的末世里守住最后一方安全的角落。
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是我提前为自己撑起的避难所。
因为我是重生回来的一,当然在之前网络上零星流传着境外未知病毒扩散的新闻,所有人都只当是普通的公共卫生消息,一笑置之。学校宿舍里,大家依旧追剧、逛街、熬夜闲聊,没人把那些遥远的死亡报道放在心上。只有我知道这是真的。
那种疯狂扩散、攻击活人、无药可解的变异病毒,根本不是普通传染病,是灭世的开端。
我不敢声张。末日将至的消息太过荒诞,一旦说出口,只会被当成杞人忧天的疯子,甚至引来无端的嘲讽。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悄悄做了所有人眼里“莫名其妙”的决定。
2天前,我跟林轩以宿舍吵闹、备考需要安静为由,火速办理了退宿,连夜收拾行李搬出了住了两年的寝室。那时候,室友们都围着我打趣,说我小题大做、矫情做作,放着免费的宿舍不住,非要花钱租房子折腾自己。
其中,调侃得最凶的,就是张萌。
张萌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曾经的室友,为人自私又功利,凡事永远先顾着自己,擅长慷他人之慨、占旁人便宜。往日在宿舍,她会理所当然地用别人的护肤品、零食,借别人的作业抄,遇事却永远第一时间推卸责任。
我搬离宿舍那天,她靠在床头刷着手机,阴阳怪气地笑着说:“苏晚,你也太娇气了吧?我们住着都挺好,就你特殊,难不成还真能闹出什么事来?纯属浪费钱。”
当时我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辩解。有些绝境,只有提前洞悉的人懂得,多说一句,都是无用的徒劳。
搬出宿舍后的那一夜,我没有休息,开启了疯狂囤货的模式。我取出自己所有的生活费、兼职攒下的积蓄,通宵在各个平台下单,又冒着夜色跑遍周边所有超市、便利店,尽可能囤积一切生存物资。
米面粮油、压缩饼干、罐头、纯净水堆满了阳台;感冒药、退烧药、消毒酒精、碘伏纱布整齐码在书桌抽屉;厚实的被褥、保暖衣物、充电台灯、备用电池、打火机一应俱全;甚至我还提前买了防盗扣、加厚遮光窗帘、防身铁棍,把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安全屋。
林轩是我最好的朋友,性格温和通透,心思细腻。我重生末日爆发前2天,我察觉事态愈发诡异,病毒扩散速度远超预期,心里愈发不安,便主动提醒她赶紧囤货、锁好门窗,尽量不要外出。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嗤之以鼻,选择相信了我。
于是,末日降临的那一刻,当整座城市猝不及防陷入炼狱,当学校宿舍楼沦为人间地狱时,我们两个人,安稳地守在物资充足的小屋里,躲过了最初最惨烈的一波灾难。
末日爆发的第一天,全网断网、通讯瘫痪,街道彻底封锁,惨叫声、破碎声、嘶吼声此起彼伏。学校的微信群彻底死寂,往日热闹的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所有人都失联在突如其来的浩劫里。我看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紧急预警、失控画面,心里只剩沉沉的冰冷。
我能想象出宿舍里的惨状。
以张萌的性格,灾难来临的瞬间,她一定会只顾着自己逃命,推搡身边的同学,抢占仅有的逃生机会,自私的本性在绝境里只会暴露得更加彻底。
整整两天,手机安安静静,我以为那些人、那些过往,都已经彻底湮灭在末日废墟之中。
直到此刻,放在手边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然突兀地亮了一下。
信号时断时续,微弱的网络挣扎着恢复了一丝,一条短信孤零零地弹了出来,发信人:张萌。
短信内容不长,字字带着怨毒、不甘与猜忌,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歇斯底里的疯狂:
【苏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丧尸会爆发?所以你才连夜搬出宿舍,故意丢下我们所有人!你明明知道会出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太自私了!】
我盯着这行字,久久没有动作,心底一片寒凉,却毫无波澜。
林轩察觉到我的沉默,轻轻凑过来,看清短信内容后,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都到这种时候了,她不想着怎么活下去,还在怨天尤人、怪罪别人。”
是啊,都末日了,人性的劣根性依旧没变。
我早就知道吗?
我确实预判到了灾难的降临,提前逃离、提前自救。可我从来没有义务,为任何人的侥幸和愚昧买单。
我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想在乱世里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
当初那些天,网络上并非毫无痕迹,无数细碎的异常线索随处可见,只是所有人都选择了忽视。大家沉溺在安逸平和的生活里,不愿相信末日会降临在自己身边。我不是没有过动摇,也曾隐晦地和室友提过近期不安全,让大家多囤点食物、少出门。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张萌的嗤笑,是所有人的不以为然。她们说我危言耸听,说我神经敏感,说好好的太平盛世,根本不可能有灾难。
是她们自己亲手放弃了求生的机会,是她们自己沉溺在安逸里不愿清醒。
如今绝境降临,侥幸破灭,她们不愿承认自己的无知和迟钝,不愿接受命运的残酷,便理所当然地找了一个怪罪的对象,把所有的苦难都归咎于提前自救的我。
在张萌的认知里,我提前逃离,便是背叛;我没有拉着所有人一起避险,便是自私。可从头到尾,最自私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往日相处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平日里宿舍打扫卫生,她永远躲懒缺席;小组作业,她永远坐享其成;同学遇到麻烦,她永远冷眼旁观、生怕被拖累。她习惯了索取,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习惯了理所当然地享受安稳,从未懂得居安思危,从未学会感恩与自保。
如今身陷绝境,她不去反思自己的懈怠,不去想如何挣扎求生,反而隔着断壁残垣,发来一条满是指责的短信,控诉我不够善良、不够无私。
何其讽刺。
我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文字,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直接拉黑删除了对话框。
幽暗的小屋里,遮光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天光和景象,静谧得只剩下我们平稳的呼吸声。满满一屋子的物资,温热的水源,安全的方寸天地,是我熬过无数个焦虑夜晚、拼尽全力换来的底气。
末日从来不是考验善良,而是考验人性。
我没有害人,也没有救人的义务。我只是在乱世将至时,救了我自己,也顺带提醒了愿意相信的人。
窗外的丧尸嘶吼声依旧断断续续,破碎的城市还在无尽的黑暗里沉沦。
我抬起头,看向身边安静坐着的林轩,轻声开口:“别管了,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林轩轻轻点头,眼底褪去了多余的同情。
在这场猝不及防的末日里,人心比丧尸更可怕。从今往后,我们不问过往、不问他人,只守着这间满是烟火与希望的出租屋,在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安静地等待未知的明天。
善恶自有归途,生死皆是宿命,我从未亏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