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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从厨房那扇小窗照进来的。
纪漆漆醒得比所有人都早。不是勤奋,是认床。她在陌生的床垫上翻了三个小时,最后放弃了,五点半就爬起来洗漱,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客厅很安静,落地窗外的海面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雾气。她穿着拖鞋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见了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已修好。不用谢。——冰箱维修工。”
字迹很随意,横不平竖不直的,末尾画了一个简笔画小人,小人蹲在地上,对着冰箱,脑门上画了三道竖线,大概是想表达“认真”。
纪漆漆盯着这张便利贴看了几秒,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她把便利贴揭下来,翻到背面,也画了个小人——站着,手里举了个牌子,牌子上写了三个字:“修得好。”
然后把便利贴贴回原位。
她转身准备离开厨房,一抬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宋亚轩站在厨房门口。
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还半眯着,显然没睡醒。他胳肢窝底下夹着个抱枕,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抱枕走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纪漆漆先反应过来
纪漆漆“早。”
宋亚轩“……早。”
宋亚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冰箱上那张被翻过来的便利贴。
他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绕过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盒牛奶,关上。全程面无表情,动作流畅。
但纪漆漆注意到,他拿出牛奶之后站在冰箱前愣了大概三秒钟,似乎忘了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纪漆漆“牛奶要倒杯子里。”
她好心提醒。
宋亚轩“我知道。”
宋亚轩转身去找杯子,结果走到了微波炉前面,打开了微波炉的门。
纪漆漆“……这是微波炉。”
宋亚轩“我知道。”
他把微波炉门关上,若无其事地找到了柜子里的杯子,倒了牛奶,喝了一口,然后从厨房另一头绕了出去。
全程没有再看她一眼。
纪漆漆站在原地,看着他抱着抱枕夹着牛奶盒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节目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有趣一点。
——也可能更危险一点。
她刚想到“危险”这个词,脑海里就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昨天在客厅里看了她一整晚。隔着茶几、盆栽、来往的人,那道视线像一根没拉紧的弦,绷得所有人都能听见余音。
纪漆漆把矿泉水瓶盖拧紧,把那一点不该有的念头也一并拧了回去。
七点半,人陆续起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姜莱。她穿着件冲锋衣内胆当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屁股坐到餐桌前,整个人往桌上一趴。
姜莱“有咖啡吗。”
纪漆漆从厨房探出头
纪漆漆“胶囊的行吗?”
姜莱“什么都行,只要是黑的,苦的,能让我睁眼的。”
纪漆漆给她冲了杯美式,端过来的时候姜莱正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姜莱“……下次再也不接这种通告了,八点集合,我在山里八点还没钻出睡袋呢……”
她闻到咖啡味,猛地睁眼,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开机键一样缓缓坐直了。
姜莱“活了。”
她看着纪漆漆
姜莱“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纪漆漆“一杯咖啡而已。”
姜莱“不,你不知道。”
姜莱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姜莱“在这个节目里,谁先对谁好,谁先对谁笑,都是被观众拿放大镜看的。你没必要给我冲咖啡的。”
纪漆漆笑了笑
纪漆漆“我只是顺手。”
姜莱“对”
姜莱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姜莱“顺手。挺好。”
八点整,全员在客厅集合。
节目组发布了第一天的正式任务:分组采购,为晚上的欢迎晚宴做准备。男女嘉宾各抽一根彩色丝带,颜色相同即为一组。
抽签结果公布——
红组:马嘉祺、沈砚清
蓝组:丁程鑫、陆可吟
绿组:张真源、温以宁
黄组:严浩翔、姜莱
紫组:宋亚轩、纪漆漆
白组:刘耀文、贺峻霖
“白组”两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刘耀文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把手里那根白色丝带慢慢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贺峻霖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峻霖“别嫌弃啊。”
刘耀文“没嫌弃。”
贺峻霖“那你倒是笑一个。”
刘耀文没笑。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紫组的两个人身上。宋亚轩正低头看自己那根紫色丝带,表情跟看到一道不会做的数学题差不多。纪漆漆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严浩翔的距离。
严浩翔“紫组,你俩”
严浩翔看看宋亚轩又看看纪漆漆,笑着啧了一声
严浩翔“一个修冰箱的一个写便利贴的,挺配。”
宋亚轩没说话。
纪漆漆也没说话。
但宋亚轩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绕那根紫色丝带,绕了三圈又松开,松开又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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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站在黄组的牌子旁边,双手抱胸看着自己的搭档,挑了挑眉。
姜莱“严浩翔是吧?昨天进门撞人的那个。”
严浩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严浩翔“我不是故意的,是门框太窄。”
姜莱“门框挺宽的,是你太横。”
严浩翔“那怎么办,我请你喝咖啡赔罪。”
姜莱“不喝咖啡”
姜莱把黄色丝带往手腕上一系,打结打得像个水手结
姜莱“请我喝功能饮料。不要太娘,不要美式,红牛最好。”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严浩翔“行,红牛,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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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嘉祺和沈砚清已经站到了一起。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沈砚清手里还拿着那本《场面调度与影像叙事》,马嘉祺看了一眼封面,开口问
马嘉祺“你是做导演的?”
沈砚清“纪录片。”
马嘉祺“哪一类?”
沈砚清“社会题材,最近在拍海岛渔村的老人。”
马嘉祺点了点头
马嘉祺“如果需要配乐,可以找我。”
沈砚清把书合上,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沈砚清“你不是客套。”
马嘉祺“我不客套。”
沈砚清沉默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
沈砚清“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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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真源和温以宁的交流是另一种画风。
两个人并肩站在绿组的牌子前,安静得像两个图书馆管理员。沉默了大概二十秒,张真源先开了口
张真源“你昨天提到文献,是哪方面的?”
温以宁“比较文学,目前在写博士论文。”
张真源“什么题目?”
温以宁“《中日古典叙事中的沉默美学》。”
张真源的眼睛亮了一下:“沉默美学——我喜欢这个。”
温以宁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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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和陆可吟被分到蓝组。陆可吟站在丁程鑫旁边,目光却追着紫组的方向。
丁程鑫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在出发前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丁程鑫“你今天话多吗?”
宋亚轩“看情况。”
丁程鑫“什么叫看情况?”
宋亚轩想了想,认真回答
宋亚轩“看她问我什么。”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丁程鑫“你完了”
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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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购环节。
紫组的任务是去海鲜市场采购晚宴的食材。节目组的车把两人送到市场门口,摄像大哥扛着机器跟在后面。
三月的海鲜市场,腥味和叫卖声搅在一起,地面湿漉漉的。纪漆漆走得很稳,帆布鞋踩过水坑时轻巧地绕开。宋亚轩走在她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漆漆“你喜欢吃什么?”
纪漆漆回头问他。
宋亚轩“都可以。”
纪漆漆“海鲜过敏吗?”
宋亚轩“不过敏。”
纪漆漆“有什么忌口?”
宋亚轩“没有。”
纪漆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宋亚轩差点撞上她,紧急刹车,抱枕——不对,他今天没带抱枕,他紧急刹住的只有自己。
纪漆漆“你是不是不太想说话?”
纪漆漆问得很直接,但语气温和
纪漆漆“不想说话没关系,你点头摇头就行,我能看懂。”
宋亚轩看着她。
海风从市场入口灌进来,吹得她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手里拿着采购清单,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客套,也不像是在镜头前表演。
她是真的觉得“他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宋亚轩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清单从她手里抽过来,低头看了一遍。
宋亚轩“虾买活的,死虾炒出来不甜。”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宋亚轩“蛤蜊要吐过沙的,不然张哥会皱眉头。螃蟹清蒸就行,马哥不吃辣。”
纪漆漆眨了眨眼
纪漆漆“你把他们的口味全记得?”
宋亚轩“在一起待太久了,想不记得都难。”
他把清单还给她,率先走向了最近的海鲜摊位。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等她。
纪漆漆跟上去,两个人并肩站在摊位前挑虾。老板热情地推荐,宋亚轩蹲下来看虾的成色,忽然开口问
宋亚轩“你会挑吗?”
纪漆漆“不太会。”
宋亚轩“我教你。”
他拿起一只虾,指着虾身
宋亚轩“看这里,青灰色,有光泽,按一下有弹性——这只好的。”
然后他拎起另一只
宋亚轩“这只发白,软的,不新鲜。”
纪漆漆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只虾,认真端详了半天
纪漆漆“这只呢?”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
宋亚轩“这只是死的。”
纪漆漆“……哦。”
她把虾放回去,表情有点窘。宋亚轩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宋亚轩“你刚才说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他忽然说
宋亚轩“其实我有关系。”
纪漆漆“什么?”
宋亚轩“我不想说话的时候——其实是想说的,只是没想好怎么说。”
他把挑好的虾递给老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亚轩“跟你说话不用想太久。”
纪漆漆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一只漏网的不新鲜虾。
海风又吹过来,她把虾放进篓子里,轻轻说了句
纪漆漆“那你慢慢想,我不催。”
宋亚轩付钱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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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黄组在调料区。
姜莱推着购物车横冲直撞,严浩翔跟在后面,差点撞翻一排酱油瓶。
严浩翔“你能不能慢点?”
姜莱“能不能快点?这点效率在山里早就饿死了。”
严浩翔“这不是山里,这是超市。”
姜莱“超市也一样,时间就是生命。”
严浩翔停下脚步,双手扶住购物车的两侧,连车带人一起控制住了。
严浩翔“听我说”
他低头看着姜莱
严浩翔“采购不是荒野求生,不需要抢时间。我们慢慢逛,慢慢挑,行吗?”
姜莱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然后姜莱松开了推车把手。
姜莱“行,但你挑东西太慢了,我看不下去。”
严浩翔“那你教我快。”
姜莱“……行。”
她开始教他“如何在三秒内判断一个洋葱的好坏”,严浩翔听得很认真,居然还掏出手机记笔记。
摄像大哥在后面拍着,表情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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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组在蔬菜区安静地选菜。马嘉祺推车,沈砚清挑菜,两人配合默契得像合作了十年的团队。偶尔低声交流两句,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马嘉祺“你喜欢吃什么?”
沈砚清“简单的”
沈砚清“拍个黄瓜就能吃一顿。”
马嘉祺“那不叫喜欢,那叫凑合。”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
沈砚清“你怎么知道是凑合?”
马嘉祺“因为我也经常凑合。”
两个人对视一眼,某种难以言说的理解在沉默中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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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组在烘焙区。陆可吟心不在焉地拿着面包夹,目光一直在找人。丁程鑫推着车跟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
丁程鑫“你在找谁?”
陆可吟“没有,随便看看。”
丁程鑫“他在海鲜区”
丁程鑫“不在烘焙区。”
陆可吟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放下了面包夹。
陆可吟“这么明显吗?”
丁程鑫“很明显。”
陆可吟“那我也不藏了。”
她抬起头,看着丁程鑫
陆可吟“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丁程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
丁程鑫“宋亚轩这个人,表面看起来什么都行,什么都不在意。但他的‘行’跟‘在意’之间,隔了一整个宇宙的距离。你得先找到那道门,然后敲门,等他自己打开。”
陆可吟“如果他不想打开呢?”
丁程鑫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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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组在水果区。
刘耀文推着车,贺峻霖在旁边往车里狂扔水果。草莓、蓝莓、芒果、车厘子,见什么拿什么。
贺峻霖“你控制一下。”
刘耀文“控制什么?吃就完了。”
贺峻霖“我们只有两个人,你拿的量够喂一个团。”
贺峻霖停下来,看着他
贺峻霖“你从昨天到现在,一共笑了一次,还是假笑。我觉得你需要多吃点甜的。”
刘耀文没说话。
贺峻霖“是因为她吧。”
贺峻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不再是刚才嘻嘻哈哈的调子。
刘耀文的手指在推车把手上收紧。
贺峻霖“她跟宋亚轩分一组的时候,你差点把丝带扯断了。”
贺峻霖看着他
贺峻霖“我没瞎,耀文。”
水果区突然变得很安静。
过了很久,刘耀文开口,声音哑得像感冒刚好
刘耀文“她以前不爱吃虾。”
贺峻霖愣了一下。
刘耀文“每次吃海鲜,都是我给她剥。”
刘耀文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草莓
刘耀文“她说她不会挑虾,死活学不会。”
刘耀文“现在她跟别人学了。”
贺峻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耀文抬起头,往海鲜区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好几排货架,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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