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浮着一层薄薄晨雾,溪水带着微凉水汽潺潺流淌。
楚然早早打理好一盆长势极好的迷迭,枝叶青翠,带着干净醇厚的香气,小心翼翼捧在怀里。鲜红发丝沾了晨露,平添几分柔和,不再有往日修罗般的凛冽戾气,步履轻缓走向溪边民宿。
温述年已经坐在露台等候,浅金色长发随意披散,身上裹着一件柔软薄外套,指尖无意识摩挲露台栏杆上盛放的鸢尾。昨夜梦里不再是被囚禁的窒息画面,反倒全是年少时两人在鸢尾花田相伴的光景,一觉醒来,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安淡了大半。
听见楼下轻微脚步声,他低头望去,一眼看见捧着迷迭的红发Alpha。
楚然抬眼,恰好对上他的目光,金瞳瞬间漾开浅浅笑意,快步走上露台台阶,将花盆轻轻放在鸢尾花丛侧边,一蓝一金两种植株并排而立,格外相配。
“特意挑的气味最温和的迷迭,不会刺鼻。”楚然站在一步之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敢贸然靠近,“若是闻着不舒服,我立刻搬走。”
温述年微微摇头,俯身凑近花盆轻嗅。清淡迷迭香缓缓飘来,和身边鸢尾清甜气息交织缠绕,温润地包裹住他的腺体,久违的安稳感漫遍四肢百骸。
“很好闻。”他轻声说,直起身时耳尖泛着浅淡绯红。
楚然望着他柔和的侧脸,喉间微微发涩,数月里遥遥守望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作踏实。
自此往后,山间的日子彻底变了模样。
楚然不再躲在远处树丛,每日清晨准时前来,或是安静坐在溪边看温述年写稿,或是默默帮他打理露台花草,修剪鸢尾枯叶、浇灌迷迭,全程不多言打扰,只在温述年主动搭话时,才轻声回应。
温述年也渐渐放下所有防备,不再刻意疏远。写稿疲惫时,会主动转头和楚然闲谈,聊笔下的故事,聊山间的风光,偶尔提起年少寄居温家的旧事,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怨怼。
那日午后山间放晴,阳光穿透树叶落下斑驳光影,温述年写完一大段文稿,伸着懒腰站起身,腺体忽然泛起细微酸胀,是Omega易感期提前到来的征兆。
他下意识蹙起眉,指尖轻轻按在后颈,清甜鸢尾花香不受控地漫开,带着一丝脆弱的渴求。
楚然几乎瞬间察觉到他的异样,当即收敛自身所有情绪,放软声音:“腺体难受?我去隔壁木屋拿舒缓精油。”
“不用跑了。”温述年轻轻拉住他的袖口,金发垂落遮住眼底羞怯,“你的信息素就可以。”
楚然浑身一僵,垂眸看向搭在自己袖口白皙纤细的手,心脏狠狠一颤。从前他无数次用迷迭香安抚对方,可那都是裹挟着强制与占有,如今是少年心甘情愿向他寻求慰藉。
他极慢地靠近半步,小心翼翼释放温和的迷迭香,层层叠叠轻柔裹住单薄的鸢尾气息,不带半分压迫,只是纯粹的安抚。
温热气息笼罩周身,后颈的酸胀飞速消散,温述年微微放松身体,下意识往楚然身侧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亲近动作,让楚然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乱动,生怕惊扰怀中人。
“以前我总恨你的信息素,觉得它困住我,走到哪里都摆脱不掉。”温述年靠在他身侧,声音轻得像风,“可分开之后才知道,我早就习惯了它陪着我。”
从前的束缚是真,如今的依赖也是真。
楚然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柔软的金发发顶,心底翻涌无尽悔意与珍惜,低声呢喃:“往后我的迷迭香,只做你的依靠,绝不做牢笼。你想离开,我绝不阻拦;你想留下,我永远都在。”
温述年抬眼看向他盛满温柔的金瞳,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尽数化开,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黄昏时分,两人并肩沿着溪水散步。金发少年走在前面,偶尔弯腰拾起好看的鹅卵石,红发Alpha跟在身后,静静收下他递来的每一块石子,小心翼翼收进衣兜。
“还有十五天就到半年期限了。”温述年踢着脚下细碎石子,忽然开口,“期限一到,你打算做什么?”
楚然上前半步,与他并肩同行,夕阳将两人发丝染成暖橘色,红发与金发交织在一起。
“听你的。”楚然语气无比认真,“你想回温家独自生活,我便在温家附近置办一处小院,不远不近守着你,绝不登门打扰;若是你愿意,我可以留在山间陪你写完书稿,之后你想去任何地方旅行,我都陪着你,所有行程全由你做主。”
他再也不会自作主张替温述年安排人生,把选择权彻底交还给他。
温述年停下脚步,转头直视他的双眼,清甜鸢尾花香大胆地缠上迷迭香,紧紧相融。
“楚然,不用等期限到了。”
“我愿意,和你重新开始。”
没有迟疑,没有试探,是发自内心的接纳。
楚然金瞳猛地涨上水光,压抑数月的思念与煎熬在此刻尽数释放,他克制许久,只是轻轻抬起手,极轻地碰了碰温述年的发顶,动作虔诚又珍视,不敢用力半分。
“谢谢你,述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山间晚风卷着两种相融的花香飘向远方,溪水流淌,草木轻晃,过往所有伤痛与隔阂,在此刻慢慢消融。
温述年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红发Alpha,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这是分开许久以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只是说好,往后不许再困住我。”
“永远不会。”楚然郑重承诺,眼底盛满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我的鸢尾,理应拥有整片自由天地,而我,只做永远护着你的迷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