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溪边湿润的草木气,穿梭在两人之间。楚然鲜红的发丝被吹得轻扬,那双素来盛满戾气的金瞳此刻澄澈又恳切,字字誓言落地,重得压在人心尖。
温述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浅金色长发垂落,遮住半张泛红的脸颊。他盯着楚然紧绷等待答复的模样,心底积压数月的委屈、惦念、动摇缠作一团,鼻尖微微发酸。
从前那个只会用强制手段把他锁在身边的红发Alpha,如今低到尘埃里,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半分不悦。
“我不是不信你的誓言。”温述年轻声开口,鸢尾花香柔和地漫开,没有半分排斥,“只是从前的伤痛,没办法一瞬间全部抹去。我怕重蹈覆辙。”
仓库濒死的窒息、庄园日夜不见天光的囚禁、腺体一次次被强势信息素压制的剧痛,全都真实刻在骨血里,不是一句道歉、一句誓言就能轻易消散。
楚然往前极轻地挪了半步,维持着安全距离,不敢贸然触碰他,声音哑得像是磨过砂石:“我明白,我不逼你立刻原谅我。你可以慢慢考验我,多久都没关系。你想留在山间写作,我就在隔壁木屋待着,不主动登门;你想回温家,我便跟着守在远处;你想去任何地方,我只做护着你的人,绝不插手你的决定。”
他把所有主动权尽数交到温述年手上,彻底舍弃从前蛮横的占有。
温述年抬眼望进他泛红的金瞳,目光撞进里面翻涌的、纯粹只属于他的情意。这些日子藏在暗处无声的照料一幕幕浮上脑海:露台按时更换的鸢尾、受寒时准时出现的腺体药剂、全天候清理干净的危险山路,这人从未真正离开过。
嘴上说着放手,行动里全是放不下。
“那你也不必一直躲在树丛里。”温述年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若是不打扰我写作,偶尔……可以陪我在溪边坐一会儿。”
简单一句话,便是松口的信号。
楚然浑身猛地一僵,随即金瞳骤然亮起,藏不住的狂喜撞碎了连日来的颓然。他克制住想要上前拥抱的冲动,指尖微微发抖,连连应声:“好,我听你的,绝不吵闹。”
山间午后格外安静。
温述年搬了块平整青石坐在溪边,膝头摊开稿纸提笔写文,金发被阳光染成浅蜜色。楚然则隔着一块石头静静坐下,刻意拉开距离,脊背挺直,安安静静看着身侧少年的侧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全程牢牢锁住自身迷迭香,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生怕浓烈气息勾起温述年从前压抑的记忆。
可温述年写着写着,后颈腺体却隐隐泛起空落落的痒。独属于自己的鸢尾香孤零零飘在四周,习惯了多年相伴的气息骤然缺失,心底莫名难耐。
他笔尖一顿,侧过头看向身侧安分沉默的红发男人。
“楚然,你不用一直收着信息素。”
楚然一愣,错愕抬眸:“我怕香气太浓,让你不舒服。”
“一点点就好。”温述年垂眸看着稿纸上描摹的鸢尾纹路,耳尖悄悄泛红,“不会压抑我的那种。”
得到许可,楚然小心翼翼松开封锁腺体的防线。一缕温和柔软、不带半分攻击性的迷迭香缓缓散开,清淡醇厚,缓缓缠上清甜的鸢尾花香。
两种纠缠数年的气息再次相融,没有从前窒息的压制,只剩平和温柔的相拥。
温述年紧绷许久的肩线骤然放松,连日萦绕腺体的空虚感瞬间消散,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
楚然看着两种花香缠绕在一起,金瞳盛满柔软笑意,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夕阳缓缓沉进山坳,橘色柔光铺满整条溪流。
温述年写累了,放下钢笔,望着水面流动的波光轻声开口:“还有二十天就到半年之约了。”
“嗯。”楚然应声,目光始终黏在他金发柔软的发顶,“我等着那天,听你给我最终的答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如果我说,我愿意试着和你重新开始呢?”
温述年忽然转头看他,浅金色发丝扫过肩头,眼底褪去所有麻木疏离,藏着一点胆怯,一点期待。
楚然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疯狂撞击胸腔,一瞬之间红了眼。他克制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在此刻险些崩塌,却依旧记得分寸,没有伸手触碰,只是认真地望着他:“述年,若是你愿意给我机会,我这一生,都会好好学着怎么爱你。”
不再是牢笼,不再是掠夺。
是相伴,是自由,是迷迭永远温柔护住鸢尾。
晚风拂过,溪边两抹身影并肩而坐,红发与金发相映,两种花香缠绕不分彼此,漫向整片寂静青山。
夜色慢慢笼罩山林,温述年起身准备回民宿,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楚然。
“明天清晨,你可以带一盆迷迭过来吗?放在露台,和鸢尾一起。”
楚然唇角扬起浅淡却真切的笑意,重重点头,声音温柔得融进晚风:“好,明天一早,我亲自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