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浓雾整夜不散,湿气裹着草木凉意钻进窗缝,缠在温述年后颈愈合的腺体上,泛起浅浅麻痒。
他抱着那盒专属药剂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药盒侧边极小的刻印花纹——是楚然专属的私标,低调内敛,从前庄园所有给他专属的物品上,全都刻着这个印记。
骗不了自己。
自始至终,躲在山林里看护他的人,从来都是楚然。
温述年金发凌乱散落在肩头,眼底情绪翻涌杂乱。他恼怒这人言而无信,说好半年不打扰,却步步追随、暗中窥探;可更深的情绪,是瓦解防线的心软。
这人从不用强势方式逼迫,不再禁锢、不再近身、不再用迷迭香困住他,只是沉默兜底,护他周全。
夜里腺体安稳无虞,是楚然提前调节好山间温度;露台四季常开鸢尾,是楚然亲手挑选栽种;连他受寒突发腺体疼,对方都精准备好适配药剂,分毫不差。
从前的爱是囚笼,如今的爱,是隐身。
温述年仰头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心口酸胀难忍。
他恨那个把他锁在庄园、逼他妥协、差点让他消亡的楚然。
可他放不下,这个收敛所有锋芒、甘愿隐身、卑微守候的红发Alpha。
隔日清晨大雾散去,山间天光透亮,溪水叮咚作响。
温述年刻意早早出门,沿着溪边小路慢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山林两侧树丛、隐蔽弯道。他走得很慢,刻意放慢脚步,潜意识里,想要撞见那抹耀眼红发。
他想要亲口问一句,为什么不肯彻底放手。
树丛后方,楚然背靠树干站立,鲜红发丝被晨光镀上一层暖边,金瞳牢牢锁定溪边金发少年。
几日隐匿守候,他眼底倦意深重,眼下青黑明显,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半分。
他不敢靠太近,隔着十余米的溪水距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彻底封闭信息素,只剩满身克制。
顾则站在身侧低声提醒:“先生,温少爷已经刻意往这边张望三次了,他大概率已经笃定您就在附近,要不要现身相见?”
楚然指尖攥紧树干,指节泛白,喉间干涩发紧,缓缓摇头:“还不行。”
“他心底的伤疤还没愈合,我贸然出现,只会勾起过往囚禁的恐惧。我等他主动愿意看见我。”
他再也不敢赌,不敢赌自己的出现,会不会再次逼得这朵金发鸢尾枯萎。
溪边的温述年停下脚步,直直看向茂密树丛的方向,清澈眼眸直白笃定,声音不大,清晰穿透风声溪水声:“楚然,我看见你了。”
一语落下。
树丛后的楚然身形骤然僵住。
阳光落在他金瞳里,掀起细碎慌乱,多年杀伐不惊的人,此刻竟手足无措,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温述年抬脚,一步步跨过溪边青石,朝着树丛方向走近。
浅金色长发随风飘动,眉眼褪去往日麻木疏离,只剩平静坦然,没有恐惧,没有抵触,只有直面心意的笃定。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枝叶分开,那人身形彻底显露。
红发耀眼,眉眼深邃,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思念与惶恐,正是楚然。
时隔三月,两人第一次,毫无阻隔正面相见。
空气安静凝滞。
没有浓烈迷迭香扑面而来,楚然拼尽全力封闭腺体,一丝气息都不肯外泄,极致小心翼翼,生怕惊扰眼前的金发少年。
温述年抬眸看向他,静静对视良久,开口第一句,不是质问,不是疏离。
“你瘦了很多。”
楚然浑身一震,金瞳瞬间泛红。
他预想过无数种见面开局,预想过谩骂、冷漠、转身离开,唯独没想过,温述年会先关心他的模样。
“我……”楚然嗓音沙哑干涩,许久找不到合适语气,卑微又无措,“我没有想打扰你,只是放心不下,看完你平安,我就走。”
他下意识往后退步,本能想要躲开,维持隐身守候的距离。
“别走。”
温述年轻声开口,止住他后退的脚步,指尖微微蜷缩,后颈腺体不受控制微微发烫,清甜鸢尾香轻轻漾开,没有抗拒,没有躲避。
“楚然,你明明可以彻底离开,为什么非要守着我?”
楚然抬眸,目光滚烫偏执,又盛满卑微,一字一句,坦诚心底所有执念:“因为我知道错了。我知道囚禁是错,逼迫是错,占有是错,可喜欢你这件事,从来没错。”
“我可以不要拥有,可以不要专属标记,可以不要朝夕相伴,我只要你平安活着。”
“我改了所有脾气,收起所有暴戾,再也不会困住你。述年,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山间风拂过两人发丝,红发与金发遥遥相对,宿命纠缠。
温述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悔恨,看着这人眼底只为自己而生的脆弱,积压许久的心防,轰然裂开一道缺口。
他轻声反问:“你能保证,永远不再关住我吗?”
楚然心口剧烈起伏,郑重颔首,语气虔诚笃定,许下此生最重的誓言:“我以Alpha本源起誓,此生永不禁锢你的自由,永不逼迫你的心意,你的来去,全由你自己做主。”
“迷迭香,永远只护鸢尾,不伤鸢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