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转瞬而过。
温述年体征恢复得愈发平稳,腺体衰竭的情况稳住,鸢尾花香慢慢回暖,褪去濒死的枯败,变回干净清淡的模样,只是依旧怯于靠近浓烈的Alpha气息。
这三天里,楚然恪守承诺。
从未踏入病房半步。
每日只会让顾则送来温述年爱吃的流食、温和补身的药剂,露台的鸢尾按时浇水打理,所有物品全部按照温述年喜好置办,全程零打扰。
他封闭全部信息素,整个人安静蛰伏在楼层休息室,隔着一扇房门,遥遥守着。
从不越界,从不惊扰。
周五上午,温家的车停在医院楼下。
温父温母一同赶来,踏入病房时,看见靠在窗边晒太阳的少年,两人眼眶瞬间泛红。
从前温润干净、眉眼带笑的小儿子,如今瘦得脱了形,手腕脚踝深浅交错的疤痕还未淡化,后颈裹着医用纱布,脸色病态苍白,安静坐着的时候,周身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年年……”温母快步上前,强忍泪水,不敢大力触碰他,声音哽咽发抖,“妈妈来了,妈妈接你回家。”
温述年闻声转头,看向至亲之人,紧绷多日的心防轰然碎裂。
没有面对楚然时的麻木疏离,眼底终于泛起细碎水光,唇瓣轻颤,轻声唤了一句:“妈。”
一声妈,耗尽了他所有隐忍。
在楚然面前,他不敢哭,不敢示弱,只能逼着自己冷漠坚硬,逼着自己一心逃离。可在家人面前,他才敢做回那个受了委屈、满身伤痕的温述年。
温父站在一旁,面色沉冷,眼底满是怒意。
温楚两家早年交好,楚然年少时寄居温家半年,所有人都以为楚然会护温述年一辈子,谁能想到,这份庇护,最后变成了偏执囚禁,差点毁掉自家Omega小半生。
“楚然呢?”温父沉声开口,语气冰冷。
话音落下,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楚然缓步走入。
褪去往日张扬红发造型,黑发简单束起,一身素黑正装,周身没有半分强势戾气,信息素封闭至极致,连一丝迷迭香气息都感知不到。他敛去所有锋芒,眉眼温顺,看向温父温母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极低。
“温伯父,温伯母。”
温母下意识将温述年护在身后,满眼戒备,挡得严实,生怕楚然再靠近分毫:“楚先生,我们今天带年年走,从今往后,你不准再靠近年年半步。”
这话直白又决绝。
断绝所有往来。
楚然目光越过温母,直直落在身后少年身上。
温述年垂着眼,指尖攥着衣角,没有抬头看他,默认家人的态度。
他不想和楚然再有任何牵扯。
“我知道。”楚然没有反驳,没有辩解,语气平静顺从,抬手递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桌面,“这是自愿解除临时标记备案,还有此前扣押温述年所有书稿、版权、银行卡、私人物品,全部归还。另外,城郊临河独栋小院、全年医疗养护权限,一并过户给温述年,算我赔罪。”
文件整齐规整,条款清晰,清清楚楚写明,自愿放弃一切专属权,不再干涉温述年任何生活。
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谁都知道楚然偏执入骨,占有欲刻进骨子里,如今竟心甘情愿解除标记,归还所有,甚至主动赔付资产。
温父拿起文件翻看,神色微动,抬眸看向楚然:“你真愿意放手?以你的性子,我不信。”
楚然视线始终黏在温述年单薄的侧身上,金瞳盛满隐忍的落寞,字字诚恳:“我不愿,但我必须放。”
“之前是我偏执自私,伤害他太多。从今往后,我不纠缠,不打扰,不强行靠近。只要他平安开心,我便知足。”
这是他能给出,最极致的成全。
不再掠夺,不再捆绑,把自由完完整整还给鸢尾。
温述年听见这句话,指尖微微一颤,睫毛猛地抖动了一下。
心底空落落的,莫名发酸。
那个从前不择手段、死都不肯放他走的楚然,真的松口了。
“东西我们不收。”温述年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坚定,抬眼看向楚然,目光平静无波,“你的东西,我不要。我们两清。”
两清。
一笔勾销,恩怨归零,从此陌路。
楚然心口骤然一痛,喉间发紧,半晌才哑声应声:“好,两清。”
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答应。
半小时后,办理完出院手续。
温母帮温述年披上外套,扶着他起身,一行人往电梯走去。
全程,温述年没有回头。
没有看站在走廊尽头的楚然一眼。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落下,将楚然的影子拉得极长,孤寂落寞。他孤身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被家人护着离开,一步步走远,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掌心空空,心底也空空。
攥了数年的花,终于飞走了。
顾则走到身侧,低声道:“先生,车已经备好,要不要跟着温家车队?远远跟着就好,不会被发现。”
楚然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缓缓摇头,金瞳暗沉,藏着无人察觉的执念:“不用。”
“给他半年安稳日子。”
“半年之后,我再去找我的鸢尾。”
他可以放手,给他自由,给他治愈伤痛的时间。
但他永远不会退出。
另一边,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医院。
温述年靠在后座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鼻尖干干净净,再也没有无处不在、压抑缠绕的迷迭香。
只有独属于自己的,清淡鸢尾香。
自由终于到手。
可他抬手捂住心口,眼眶微微泛红。
为什么……一点都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