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太傅府书房烛火摇曳,映得张崇山面色阴晴不定。
毁粮阴谋人赃俱获、流言攻势半途夭折,接连两套筹谋尽数被苏砚辞提前破局,士族不仅没能折损新帝声望,反倒有数名依附李怀安的地方乡绅,因牵涉散播谣言被御史录档备查,一时人心浮动。
可张崇山数十年深耕朝堂,手里可从不止一张底牌。藩镇割据,便是他蛰伏多年、刻意留用的外部利刃。
大曜历经十年夺嫡内乱,中央元气大伤,边疆与腹地十二路藩王手握属地军政、赋税、募兵之权,名义上尊奉朝廷,实则形同割据。往年朝廷孱弱,藩镇常年截留属地赋税粮草,每年上缴京畿的岁粮十不存三,历任帝王皆无力管束。
新帝推行义捐新政,严令地方士族捐粮造册、州县钱粮透明,等于间接动摇藩镇在属地盘剥敛财的根基,各路藩王本就满心戒备不满。
张崇山指尖摩挲密信封缄,淡淡向身旁幕僚剖析利弊:“藩镇拥兵自重,忌惮朝廷收拢财权,只需许以实惠,便能借力牵制皇权。我即刻书信传往十二藩镇,承诺只要藩王统一拖延本年岁粮入京,往后三年,朝堂不再强行督促属地乡绅义捐、不插手藩地财税核查。”
幕僚凝神细思,很快察觉其中精妙:“太傅此举乃是一石二鸟。藩镇停缴岁粮,京畿本就空虚的国库雪上加霜,流民赈粮缺口陡然拉大,陛下的安民政令天然缺粮难以落地,民心必会受挫;而一旦陛下迫于粮草短缺,被迫放宽义捐规制,咱们士族便能重回往日自主赈济、收拢地方民心的旧局。”
“不止如此。”张崇山眼底掠过老谋深算的冷光,“藩镇抗缴岁粮,等同于隐性抗旨。若是陛下贸然下旨追责藩王,十二路藩镇联手发难,起兵逼宫,战乱再起,朝廷无力镇压,最终还是要仰仗咱们士族出面调停议和,届时朝政大权自然而便会重回我等手中;若是陛下隐忍妥协,不敢问责藩镇,便是向天下昭示皇权孱弱,往后地方州县、藩镇权贵愈发漠视皇命,新政寸步难行。”
进可逼藩镇乱国,退可迫使帝王妥协,无论林若初作何抉择,最终吃亏的都是皇权。
敲定计策,密信由士族专属暗线连夜快马送出,分赴十二处藩镇封地。
……
皇宫御书房。
林若初正与苏瑾核对近日御史查案卷宗,接连抓获的买通仓役、散播流言之人,顺着供词层层溯源,线索尽数绕向太傅麾下关联商号。晚翠捧着边关暗探加急密报快步入内,神色凝重。
“陛下,暗探来报,昨夜太傅府数封密信连夜送出京城,目的地全在各路藩镇封地。据截获零星消息,太傅以放宽藩地赋税管控为条件,游说十二藩王集体拖延本年度上京岁粮。”
苏瑾闻言眉头紧蹙:“藩镇一旦集体停粮,眼下义捐粮草仅够支撑半月流民口粮,后续赈济断层,城郊数十万流民断粮挨饿,先前所有安民布局付诸东流。若是陛下下诏催缴岁粮,藩王极有可能借朝廷苛政之名聚众作乱,北疆蛮族还会趁机窥伺边境,内外受困。”
这一盘外局困棋,远比朝堂内部的阴私算计更难破解。
系统面板数值缓缓刷新:
【张崇山忠诚度:-26(启用藩镇外援,以地方割据势力围困中央粮局)】
【国运:23%(藩镇隐患爆发,粮草储备预警下滑)】
【朝堂掌控度:25%(内政稳固,外部藩镇脱离管控)】
林若初垂眸盯着桌上全国藩镇舆图,指尖在各路藩地标注上缓缓划过,没有半分焦灼。张崇山精通内外制衡,懂得借用地方割据势力钳制中央,恰恰是老牌权臣最典型的布局思路,却也留下了一处致命破绽。
“张崇山自以为握住藩镇这步死棋,却忽略了各路藩王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十二藩镇,分北疆戍边藩王与内陆富庶藩王两类,利益诉求天差地别。”
林若初抬眼拆分利弊,条理清晰:“北疆四藩常年直面蛮族袭扰,粮草军械全靠内陆岁补,若是内陆藩王集体停缴粮饷,北疆驻军粮草短缺,无力御敌,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北疆四藩;余下八处内陆藩镇坐拥良田沃土,不靠朝廷补给,才乐意借着停粮要挟朝廷。”
苏瑾豁然开朗:“陛下是要分化藩镇,拆分对方同盟?”
“没错。”苏砚辞提笔写下两道政令,“第一,拟圣旨,单独传谕北疆四藩,告知朝廷已知内陆藩镇蓄意截留岁粮,朕许诺,只要北疆四藩按时足额上缴属地岁粮,朝廷额外从京畿义捐粮中调拨两成作为边防补助,专款专粮,由谢砚辞派亲兵押送边关,不经任何藩王中转。”
高额粮补直击北疆藩王刚需,为了边防安稳与额外实惠,北疆四藩绝不会跟着内陆藩镇同流合污,十二藩镇的联盟从根源裂开缺口。
“第二,暗中令谢砚辞调遣三支边防偏师,屯驻内陆藩镇边境隘口,不主动开战,只做驻军威慑;再由御史台选派精干御史,分批去往内陆八藩属地,实地核查藩王私自截留赋税、苛剥百姓的实证。”
“内陆藩王想要拖延岁粮,便要背负苛政害民、私吞国税的实证,若是贸然起兵作乱,北疆藩镇得朝廷粮草支持,加上京畿驻防重兵,他们无力抗衡。”
一利诱、一威慑、一取证,三步落地,直接破掉张崇山捆绑全藩的算计。
苏瑾由衷叹服,躬身领旨:“臣即刻安排御史乔装奔赴各地暗查实证。”
待苏瑾离去,晚翠仍旧忧心:“即便分化藩镇,内陆藩依旧会拖延岁粮,流民后续粮草缺口如何填补?”
“张崇山赌藩镇断粮困朕,朕便反过来,拿藩镇滞留粮草做文章。”苏砚辞淡淡一笑,“内陆藩刻意囤粮惜缴,属地粮价必然暴涨,百姓饱受粮荒之苦。等御史攥实苛政证据,朕便可下诏,勒令囤粮藩王就地平价放粮救济属地流民,不肯遵从者,所列罪证公示天下,号召属地百姓联名陈情。”
就地开藩王私囤之粮赈灾,不用朝廷额外损耗国库,还能借民生压力倒逼内陆藩王妥协。
……
三日后,各路消息接连传回太傅府。
原本已经私下达成同盟的十二藩镇,北疆四藩收到朝廷粮补许诺后,第一时间回信朝廷,明确按期足额上缴岁粮,直接宣告退出停粮同盟。内陆八藩王刚要抱团抗旨,便发现边境关口悄然出现朝廷驻军,暗处不断有御史潜入封地查账,属地粮价飞涨,民间怨声四起。
数名原本满心笃定跟着张崇山谋利的内陆藩王接连派人送来密信,言辞动摇,不敢再一意孤行拖延岁粮。
张崇山捏着藩王回信,指尖泛白,满心筹谋的藩镇困局,短短三日便被拆分瓦解。
一旁李怀安面色苦涩:“太傅,咱们接连三招后手全被陛下拆解,明政、暗计、外藩三线悉数受挫,再这般对峙下去,士族根基真要被一点点蚕食。”
张崇山闭目沉吟良久,再睁眼时,眼底生出新的盘算:“常规制衡困不住她,那就从人心软肋入手。再过半月便是先帝忌日,皇家太庙祭祀大典,宗室、文武、藩镇代表尽数入京,届时朝堂人员齐聚,正是绝佳的发难时机。”
“太庙祭典,循旧例由宗室主持祭祀。如今宗室旁支宁王萧渊一直冷眼观望,朕可拉拢宁王,借礼制规矩发难,在太庙之上,以女帝不合古礼、女子掌国违背祖制为由,联合宗室、部分藩镇代表当庭谏言,请陛下还政宗室,废掉女帝之位。”
礼制大旗,占据礼教大义,远比权谋阴招更难招架。
一场围绕太庙祖制的新博弈,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
【叮!敌方转换进攻方向,锁定先帝忌日太庙大典,欲借礼教祖制发难逼宫!】
【国运:24%(隐患转移,礼制风波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