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的暴雨终于渐歇,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落地窗,沉闷又扰人。
纪云舒独自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地板,维持着一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陆沉渊傍晚临时去处理公司急事,临走前没说一句话,只是关门时,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沉重又偏执,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时时刻刻将她捆绑。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真正信任过她。
哪怕她安分守己,哪怕她从不哭闹逃跑,他依旧戒备,依旧时时刻刻将她掌控在掌心。
肚子传来一阵淡淡的空腹感,从昨夜到现在,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可她没有胃口。
这座牢笼里的一切,都让她窒息,哪里还有心思进食。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不同于往日沉稳克制的动作,这一次,推门的力道粗暴又急促,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纪云舒下意识抬头望去。
陆沉渊站在门口,身上酒气浓烈,混杂着他身上清冷的雪松味,变得愈发危险蛊惑。
他眼底泛着浓重的红血丝,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被酒精浸染,褪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汹涌翻涌的占有欲和压抑的戾气。
他应酬喝了很多酒,脑海里从头到尾,全是白天纪云舒那句冰冷的话。
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反反复复扎在他心口,疼得他彻夜难安。
他倾尽所有困住她,给她顶级的物质,护她一世无忧,放下所有身段迁就她,为什么始终换不来她一丝一毫的动容?
陆沉渊抬步,脚步微沉,径直朝着床边的女人走去。
压迫感瞬间席卷而来,纪云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住冰冷的床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切的怯意。
可转瞬之间,她又压下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回那副麻木隐忍的模样。
逃不掉,躲不开,慌乱也毫无意义。
“你怕我?”
男人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嗓音沙哑低沉,裹着浓浓的酒气,眼神晦暗不明。
纪云舒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轻声应答:“没有。”
她不怕他。
她只是怕这种毫无希望、永无止境的囚禁。
陆沉渊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阴冷,带着无尽的自嘲,他俯身,双手撑在床面两侧,将她彻底圈在方寸之间,完完全全困在自己的怀抱里。
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尽数洒在她脸颊,灼热又危险。
“没有?”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你在躲我,从始至终,都在躲。”
白天她的冷漠,她的疏离,她那句不留余地的话,此刻在酒精的放大下,彻底击溃了他仅剩的理智。
他不想再克制,不想再小心翼翼。
温柔换不来她的回应,那他便只能用最蛮横、最强制的方式,逼她记住自己。
纪云舒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住身下柔软的床单,指节泛白,心底升起浓浓的不安。
她能清晰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彻底失控了。
“陆沉渊,你喝多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弱的劝阻,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可这句话,反而彻底激怒了醉酒的男人。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两只手牢牢按在头顶,力道霸道又强硬,不给她半点挣脱的余地。
纪云舒瞳孔微微一颤,心底升起屈辱,唇瓣微微发白,却依旧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平静,没有哭闹,没有求饶。
越是这样平静顺从,陆沉渊心里就越是烦躁。
他想要她的情绪,哪怕是愤怒,哪怕是眼泪,他都想要。
唯独不要她的心如止水。
“我没喝多。”他低头,鼻尖抵住她的鼻尖,黑眸死死锁住她清澈又冷漠的杏眼,偏执的情绪彻底爆发,“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纪云舒,告诉我,怎么样你才会看我一眼?怎么样你才会放下心里的抗拒?”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不会想着逃离我?”
他向来是天之骄子,手握权势,所向披靡,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
可面对纪云舒,他一次次失控,一次次卑微。
纪云舒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慌乱与不安,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酷无情、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露出这般脆弱偏执的一面,心头微动,却依旧没有半分心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所有的不安,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是他亲手毁掉她的人生,是他强行将她囚于身边,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没有办法。”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陆沉渊,从你把我困在这里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永远没有可能。”
这句话,成了压垮陆沉渊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眸色彻底暗沉,眼底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不再有任何犹豫。
“既然温柔留不住你,那我只能用别的方式。”
他俯身,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掠夺所有空气。
纪云舒浑身僵住,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一行清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从眼角悄然滑落。
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无边的屈辱和绝望吞噬自己。
隐忍到极致,便是无声的崩溃。
窗外雨声依旧,屋内温度攀升,满是压抑又纠缠的气息。
陆沉渊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感受到她无声落下的眼泪,那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他心口,让他混沌的理智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动作骤然停下,看着她苍白落泪、隐忍至极的脸庞,心口猛地传来尖锐的痛感。
他做什么了。
他明明不想伤害她的。
他只是太怕失去她,太怕她永远不属于自己。
陆沉渊缓缓松开禁锢她的手,狼狈地后退一步,眼底满是慌乱、自责与懊悔,看着床上默默落泪、却依旧一声不吭的女人,喉结剧烈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却碍于高傲的自尊,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纪云舒缓缓睁开眼,抬手安静擦掉眼角的泪水,脸上重新恢复一片死寂,仿佛刚才落泪崩溃的人不是她。
她侧过身,背对着他,单薄的背影满是疏离与疲惫,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沉渊,你看。”
“你所有的靠近,带给我的只有伤害。”
“你永远都留不住我。”
夜色漫长,一室死寂。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疏离的背影,满心懊悔,却无从弥补。
这场强制的牢笼爱恋,从一开始,就满是伤痕,步步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