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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起青萍之末

自此山水不相逢

林栀是被厨房的粥香叫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薄薄的晨光,落在米白色的墙纸上,暖融融的一片。她翻了个身,枕头上有淡淡的皂香,是母亲洗被套时惯用的那种味道,干净、妥帖,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心上。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母亲带着笑意的说话声,偶尔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应和几句。林栀在被窝里赖了五分钟,听着那些细碎的动静在清晨的空气中浮浮沉沉,胸腔里某块僵了很久的地方,好像在慢慢化开。

在临市的那些年,每个早晨她都是被闹钟叫醒的。那栋别墅很大,她住主卧,陆淮迟有时候睡客房,有时候睡书房,有时候干脆不回来。即便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中间也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他刷手机,她看天花板,交流的内容大多是"今天几点回"和"有个应酬"。那种早晨像一杯放凉了的水,没有温度,她喝了十年。

她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水珠挂在叶尖上,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远处天际线有几栋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红色的光,像谁在天边点了一把火。

林栀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她挑了件浅驼色毛衣配深蓝牛仔裤,头发散着,耳垂上戴了母亲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对小小的白玉耳钉,温润剔透。对着镜子看了看,气色不错,眼底那圈乌青比昨天淡了很多。

下楼的时候,母亲正把一碟酱萝卜端上桌,抬头看见她就笑:"醒了?快来,淮叙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温淮叙坐在餐桌对面,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她耳垂那两粒白玉上,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对耳钉很适合你。"他说。

林栀拉开椅子坐下来,伸手去拿面前的包子:"你以前送我那对月亮耳环也很好看,回头找出来戴。"

温淮叙笑了一声:"你还留着?"不像是意外,倒像是确认。

"当然留着。"林栀咬了一口包子,荠菜馅的,鲜香滚烫,烫得她嘶了一声。母亲赶紧递豆浆,一边念叨"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喝了一大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小时候她总嫌母亲往豆浆里放太多糖,出门读书工作之后才知道,外面买的豆浆永远要么太淡要么太甜。只有家里的,是刚好贴着舌头的那种妥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栀栀,你把我拉黑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别闹了行不行,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林栀面无表情地把号码拉黑,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温淮叙放下筷子:"怎么了?"

"骚扰电话,"她说,"最近特别多。"

他"嗯"了一声,没追问,把桌上那碟酸萝卜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尝这个,阿姨自己腌的。"

林栀夹了一筷,酸辣脆爽,配粥正好。她连吃了好几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淮叙哥,你公司做什么业务的?"

"互联网,主做企业解决方案。"温淮叙看着她,"真打算来?"

"不然我在家啃老吗。"

母亲在厨房里接话:"啃老怎么了?妈养你,你爸也乐意。"

父亲从楼上下来,边扣袖口边笑:"你妈说得对,在家歇几个月,养好了再说。"

林栀摇头:"我闲不住。"

温淮叙眼底有一点笑意:"那吃完饭带你公司看看,上午有个项目会,你可以旁听。先熟悉熟悉,想做什么回头再定。"

"行。"

早饭吃完,林栀帮母亲收了碗,上楼换了双平底鞋。温淮叙的车停在门口,深灰色的SUV,干净利落,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条叠好的羊绒披肩。

"降温了,"他顺手把披肩递给她,"先披着。"

林栀接过来,羊绒软糯的触感贴着指尖,带着一点很淡的雪松气息。她披在肩上,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早晨的城市已经热闹起来了。早餐摊前排着队,穿校服的学生骑车从车流里穿过去,洒水车唱着叮叮当当的歌从对面车道驶过。林栀靠在车窗上往外看,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她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十八岁之前的人生都在这几条街上淌过。后来跟着陆淮迟去了临市,一别十年,期间偶尔回来住一两天就走,连街角那家文具店换了招牌都没留心过。

温淮叙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比以前安静多了。"

林栀回过神,笑了笑:"是吗?可能是年纪大了。"

"三十岁,大什么大。"

"那陆淮迟也三十,可我觉得他老了十岁。"

车里安静了两秒。温淮叙没接话,收音机里早间新闻主播的声音低低地响着。林栀自己也有点意外,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像石子扔进水里,没来得及收住。

车子在写字楼前停下,十来层的楼,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大门口铜牌上"叙风科技"四个字笔锋干净。温淮叙带她上八楼,电梯门一开,办公区开阔明亮,格子间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空气里有咖啡混着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前台小姑娘看见温淮叙就站起来:"温总早。"

"早,"他点点头,"帮我准备一间会议室,项目会改到十点半。另外林栀的工位安排在我办公室旁边那间。"

小姑娘飞快地看了林栀一眼,目光带着好奇,嘴上利落应了:"好的温总。"

穿过办公区的时候,林栀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身上,细密的、好奇的、带着打量。她脊背挺直,目不斜视,步子不紧不慢。在顾氏十年,这种被审视的时刻她经历过太多,早就习惯了。只是这一次,那些目光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好奇:这个被温总亲自带进来、安排在隔壁办公室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温淮叙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磨砂玻璃门推开,里面空间不算大但布置得舒服,深色实木办公桌,背后一面墙的书架,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旁边有扇门推开是一间小办公室,比她想象中宽敞,有窗,阳光从窗户灌进来,在桌面上铺了满满一层金色。

桌上还摆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插在细长玻璃花瓶里,花瓣上带着水珠。

林栀走过去碰了碰花瓣:"花是行政准备的?"

温淮叙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神色有点不太自然:"我让花店送的,想着新办公室空着不好看。"

林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框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侧脸镀了一层柔和的边,正低头看手机,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但她从小就知道,温淮叙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好了才做的。十五岁那年她生日,他送了一条手链,链坠是朵栀子花,她戴了五年直到链子断掉,后来才知道坠子是他自己画了图找人定做的。

她转回头,嘴角弯了弯:"很好看,谢谢。"

温淮叙"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十点半开会,你熟悉一下,我让人把公司资料发你。午饭附近有家粤菜馆不错。"

门带上了,林栀听见他在外面交代行政什么,声音低低的,语气温和。她坐下来,转了一圈面向窗户,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屋顶,种着一大片绿植,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掏出手机,开机。未接来电密密麻麻弹出来,全是陆淮迟的号码——四十多个,从昨晚到今早没停过。短信十几条,内容从"栀栀别闹了"到"你到底在哪"到"林栀你疯了吗",语气越来越急,最后几条几乎是质问。

她一条没点,全部删除。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之前顾氏A组同事私建的那个群。群里除了王姐和几个老人,还有几个跟她一起熬过北欧项目的年轻人。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我离职了,回老家了,以后常联系。"

安静了几秒,群里炸了。

"林姐你认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年会你提前走了我就觉得不对。"

"那你以后还回来吗?陆总昨天发了很大脾气你知道吗?把市场部的人都叫去骂了一顿,说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栀逐条看完,最后一条是王姐发的语音。她点开听,王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茶水间偷偷打的:"小栀啊,姐不多问,你走了就好好走。那天北欧项目黄了之后姐就看出来了,你委屈自己太久了。这边你不用担心,回头有机会姐去看你。"

林栀鼻子有点酸,打字回了个"好"字,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王姐保重",然后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胸腔里积了大半年的那些东西,好像在一点点散开。呼吸顺畅了些,肩膀也松了些。

桌上的公司资料翻开,叙风科技的规模不算大,一两百人,但业务覆盖挺广,在当地算行业头部。温淮叙的履历很漂亮,名校计算机系毕业,海外两年,回国白手起家,六年做到现在这个规模。资料里夹着组织架构图,林栀仔细看了一遍,哪些部门之间容易扯皮、哪些环节容易卡住,心里大概有了数。

敲门声响,前台小姑娘端着一杯热美式进来:"林小姐,温总让我送咖啡,说您习惯喝这个。"

林栀接过杯子:"谢谢,麻烦了。"

小姑娘笑了一下,转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又回头:"林小姐,您是不是顾氏那个林栀?我在行业新闻上看过您的专访。您做的北欧那个项目特别厉害。"

林栀愣了愣:"谢谢,都是团队一起做的。"

小姑娘眼睛一亮,又有点不好意思:"那您以后就在咱们公司了?"

"嗯。"

"太好了!"小姑娘高兴地点点头,飞快溜走了。

林栀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苦度也刚好。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陆淮迟十年都没记住她不加糖,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却记得。

十点半,有人来敲门带她去会议室。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边坐了十来个人,部门负责人齐了。温淮叙坐主位,看见她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坐旁边。

林栀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聚过来,但没有交头接耳的,都在等温淮叙开口。

"介绍一下,"温淮叙合上面前的电脑,"这位是新来的项目总监,林栀。之前在顾氏科技做了十年项目管理,带过多个大型项目,经验丰富。以后公司的重要项目由她统筹。"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零星的掌声。有人微微欠身致意,有人多看了两眼。林栀回以微笑,脊背挺直。

项目会开了近两个小时。各部门轮流汇报,运营部的数据、技术部的排期、市场部的预算,每一条都在林栀笔记本上落了笔。她听得很仔细,偶尔在关键处画个圈,或者旁边写一个问号。

到最后一个环节,运营部说用户留存数据不理想,建议推迟上线继续打磨。技术部说排期定了,再拖会影响年度目标。两边声音越说越大,会议室气压低了几度。

温淮叙一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转笔,神色淡淡的。

然后他转过头看林栀:"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过来。林栀放下笔,想了想:"运营部的顾虑是对的,但全量推迟成本太高。我建议换一个思路——先做一轮种子用户内测,定向招募核心用户跑两到三周,用真实数据验证再决策。之前我在顾氏用过这个方法,效果不错,成本可控。"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运营部负责人先点头:"可行,但需要额外的人手和时间,大概多两周。"

"两周换一个更稳的方案,"林栀说,"跟全量上线出问题再修修补补比,哪个代价更大?"

运营部负责人想了想,点了头:"有道理。"

温淮叙合上电脑,嘴角弯了弯:"按这个方向做。运营部和产品部配合,三天内出内测方案,下周一给我。"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起身。有人经过林栀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林总监思路清晰,以后多多指教。"语气热络了许多。林栀一一笑着应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温淮叙还在位置上整理资料。

"怎么样?"他问,没抬头。

"什么怎么样?"

"第一天上班的感觉。"

林栀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挺好的,你们的人比顾氏好相处。"

温淮叙抬头看她,笑了一下:"那是你还没见他们加班的样子。"

"加班我不怕,就怕无意义的加班。以前在顾氏,有段时间每天熬到凌晨做无用功,第二天醒来都不知道昨天做了什么。"

她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温淮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东西,快得抓不住。

"午饭去吃那家粤菜?"他站起来拿外套。

"你请客?"

"我请客,"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晨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他笼在一层淡金色里,"就当接风。"

林栀合上笔记本跟出去。穿过办公区的时候,员工们投来的目光和上午不太一样了——少了审视,多了友善。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的时候,林栀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拉黑的号码——陆淮迟的助理小周。

她犹豫了一瞬,接了。

电话那头小周的声音压得很急:"林姐!你可算接电话了!陆总找了你一上午,行政部人力部都被他骂了,说你交接流程不合规……"

林栀听着,打断他:"小周,你开免提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小周的声音明显小了,带着不安:"林姐你别挂……陆总就在旁边。"

林栀指尖一紧。果然下一秒,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宿醉未醒的粗粝,还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焦躁:

"林栀,你在哪?"

电梯外是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很甜,很淡。温淮叙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也没有走开,只是安静等着。

林栀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平静。像暴风雨过去之后那种干干净净的平静。

"陆淮迟,"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辞职流程昨天就走完了,行政部的流程单上有我的签字。你让小周去查。"

那边顿了顿,声音更沉:"你辞职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昨天跟我说过话吗?"林栀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坐在主位上,我坐在上菜口。你给苏浅浅夹了六次菜,倒了三次果汁,挡了五杯酒。你跟我说过一句吗?"

电话里只有呼吸声,很重,像在竭力压着什么。

"栀栀,"他声音软了些,"我知道昨天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说走就走。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林栀轻轻笑了一声:"陆淮迟,你让我回去做什么?给苏浅浅腾地方?还是看她发那些'好事将近'的照片?她发的时候你就在旁边,那间卧室是你的还是她的?"

电话里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你听我说……"

"不用了。"林栀截断他,"我看了十年的解释,听够了。北欧那个项目黄了之后我就想走了,拖到现在是我蠢。陆淮迟,我不欠你什么,这十年我帮你把顾氏从三间办公室做到现在的规模,该还的也还清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说完,没等那边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小周的号码也拉黑了。

手机揣回口袋,她抬起头,对上温淮叙安静的目光。

"打完了?"他问。

"打完了。"

"那走,菜要凉了。"

他转身往外走,不紧不慢的。林栀跟在他旁边,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并肩躺在地上。她忽然觉得心里最后那点牵扯,也在刚才那通电话里被剪断了,干净利落,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手。

粤菜馆在附近一条小街上,门脸不大但雅致。老板娘看见温淮叙就笑:"温总来了?老位置给您留着。"

"老位置,再加副碗筷。"

包厢在二楼,临街的窗推开一半。林栀坐下来,点了一份虾饺、一份烧鹅、一份白灼菜心。温淮叙又加了煲仔饭和例汤。

等菜的间隙,林栀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街上行人不多,卖糖葫芦的大爷推车慢慢走过,一个年轻妈妈牵着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等绿灯。一切寻常得好像她从没离开过这座城市。

"淮叙哥,"她头也不回地开口,"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好奇我跟陆淮迟怎么回事,好奇我为什么突然跑回来。"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温淮叙的声音从茶杯后面飘过来:"你要是想说,不用我问。你要是不想说,我问了你不高兴。那我问来做什么?"

林栀从窗台上收回目光回头看他。他正端着那杯菊花枸杞茶慢慢地喝,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柔和,三十五岁的男人了,眉眼间却还留着二十岁时那种干净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失恋,蹲在他家院子里哭了半个钟头。他什么也没问,进屋煮了碗面端出来,筷子上冒着热气,说"吃不吃"。她吃了一大碗,吃完就不哭了。

后来她跟陆淮迟去临市,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淮叙哥,我走了。"他回了三个字:"好好的。"她回了一个"嗯",然后就再没联系。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她,可他站在那个雨夜的路灯底下等她。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她忽然问。

温淮叙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猜,如果你在那边过得好,应该不会回来。过得不好,总有一天会回来。"

"那你等了多久?"

他没回答,低头喝了口茶。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林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蜷了一下。

菜端上来了。虾饺皮薄馅大,烧鹅皮脆肉嫩,煲仔饭的锅巴焦香四溢。林栀吃得很专注,米饭一粒没剩。温淮叙不怎么吃,偶尔夹一筷菜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唇角微微弯着。

"你笑什么?"她嘴里塞着烧鹅含含糊糊地问。

"没什么,"他低头喝汤,"你吃饭还跟小时候一样,像怕有人跟你抢。"

林栀愣了一下,笑了。她从小吃饭就快,风卷残云的那种,她妈老说"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跟陆淮迟一起吃饭的时候被他笑过"林大小姐能不能文雅点",后来她就刻意放慢了,慢到他注意不到她。

没想到在温淮叙面前,她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吃饱喝足,温淮叙结了账。两个人从餐馆出来,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骨头都酥了。林栀眯着眼往前走,步子很轻,肩膀是松的。

下午回到公司,她去各部门走了一圈,跟负责人分别聊了聊,听他们把业务线讲了一遍。每个人跟她说话的时候态度都挺客气,几个年轻一点的甚至有点拘谨,像面对新来的班主任。她心想温淮叙平时看着随和,在公司威信倒是立得稳。

五点多,内线电话响了,是温淮叙:"下班了?我送你。"

林栀看了看窗外,天还亮着,冬天的日头落得晚。"我再待会儿。"

"第一天别太拼,回去休息。"

她想了想,说好。收拾桌面关了电脑,走出去看见温淮叙已经站在走廊尽头,外套穿好了,拎着车钥匙。

两个人并肩进电梯。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转的嗡鸣。林栀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淮叙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一个人?"

温淮叙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没遇到合适的。"

林栀"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夜风裹着城市的气息涌进来。两个人走向停车场,路灯已经亮了,把地面照得橙黄一片。

上了车,温淮叙发动引擎。车载音响低低地放着一首英文老歌,女声慵懒温柔,唱的是关于告别的曲调。

林栀靠着椅背,忽然开口:"北欧那个项目我跟了三个多月,每天睡四个小时。我想着做成了就能跟他去,去那个能看极光的地方。结果他把项目放弃了,就因为苏浅浅感冒。后来他带苏浅浅去了,我在群里看到照片。"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侧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流过,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脸上。

"我是不是挺傻的?"

"不傻,"温淮叙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不高不低,"你只是太相信他了。"

林栀没再说话,闭上眼。那首英文歌正好唱到副歌,舒缓地重复着同一句歌词,像在反复叮咛什么。

她在温淮叙的车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子停在门口,引擎还开着,暖气嗡嗡地响。温淮叙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手机屏幕亮着在看什么,声音关掉了。

林栀睁开眼,有点恍惚地坐直:"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他把手机收起来,"醒了就回去,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林栀揉了揉眼睛,解开安全带。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许多。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温淮叙还坐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疲惫。

"淮叙哥,"她说,"谢谢你。"

温淮叙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眼底亮晶晶的。他笑了笑:"谢什么,明天八点半。"

"八点半。"她点点头,转身往家门口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栀栀。"

她回头。

他从车窗里看着她,那盏路灯正好在他头顶上方,光洒下来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都会好的。"他说。

林栀站在桂花树下,冬天的风把头发吹起来。她看着他,弯起嘴角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母亲正在织毛衣,看见她就笑:"回来了?淮叙送你的?"

"嗯。"

"这孩子有心,"母亲放下毛线,"你爸让他留下来吃饭他都不肯。"

林栀换了拖鞋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脑袋靠在母亲肩上。母亲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妈,"她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她把脸蹭了蹭母亲肩窝的毛衣,"就是想叫叫你。"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话。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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