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崩塌的裂痕还在疯狂蔓延。
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梧桐叶悬浮在半空,被撕裂成细碎的光点,整条温柔旧景摇摇欲坠,随时会碎成漫天虚妄。
耳边阮澜烛的警告愈发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规则压制:
“六十分钟时限未到,幻境自主具象执念,属于违规畸变。姜予安,再沉溺片刻,你的神魂会被幻境永久吞噬。”
他是执掌秩序的游戏主神,见惯千万入局者沉沦执念、葬身幻境。
可他从未见过有人,明知眼前是假,却眼神清醒、爱意滚烫,宁死不愿移开目光。
凌久时的笑声隔着层层空间传来,慵懒之下,是翻涌的占有欲与戾气:
“阮澜烛,你还是这么无趣。”
“难得她愿意留在梦里,幻境囚得住别人,可囚不住她。”
话音未落,一道红衣虚影穿透幻境壁垒,稳稳落在长街尽头。
凌久时身姿恣意张扬,红衣在破碎的晚风里猎猎作响,艳丽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散漫,只剩下沉沉的暗沉。
他目光越过幻境里温柔浅笑的男人,死死锁在姜予安身上。
“予安,告诉我。”
“这个影子,到底是谁?”
整个致命游戏,所有人物、所有剧情、所有幻境模板,他无一不知。
唯独这一个人。
是空白。
是系统无法检索、规则无法定义、连两大神明都无从窥探的存在。
幻境中的男人依旧温柔,丝毫不受周遭崩塌的影响。
他缓步朝姜予安走近,步伐轻缓,眼底盛着纯粹的温柔,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你找了我很多年?”
他低声重复,音色温柔得能溺毙人心。
姜予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就是这副模样。
就是这双温柔无害的眼睛。
无数轮回之前,他为她踏碎天道、逆改宿命,最后落得神魂俱灭、囚于致命游戏最底层,岁岁受噬魂之苦。
世人皆知游戏双主神权倾万物。
无人知晓,这游戏牢笼本身,就是为困住他一人而建。
姜予安抬眼,目光清明,没有半分沉溺。
“我找你。”
“但我不会留在这里。”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眼前人的眉眼。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片冰凉空洞。
果然是幻境捏造的泡影。
有温度、有神态、有声音,唯独没有灵魂。
虚假的温柔终究抵不过真实的苦难。
她要的从不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旧梦。
她要的是深渊之下,那个受尽折磨、永不解脱的他。
“咔哒——”
巨大的裂痕瞬间横贯整片天空。
幻境再也支撑不住,大面积崩坏,梧桐长街、晚风灯火、漫天落叶,尽数化作细碎的白光溃散。
虚假的男人眉眼微微凝滞,笑意缓缓淡去,最后化作一缕柔光消散无踪。
最后一秒,他轻声留下一句缥缈的话:
“我在等你。”
幻境彻底清零。
周遭光影骤然倒置。
温柔人间褪去,冰冷荒芜的游戏空间重新席卷而来。
机械音急促播报,带着前所未有的紊乱:
【警告!玩家挣脱执念幻境!】
【检测到未知宿命神魂波动!游戏底层封印松动!】
【双监管者权限警报:终极囚笼即将异动!】
空间中央,姜予安稳稳立在原地,衣摆不染尘埃。
她刚刚亲手碎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旧梦。
凌久时一步上前,伸手便想扣住她的手腕,眼底偏执几乎溢出来:
“胆子真大,敢亲手毁掉自己的执念幻境。”
“姜予安,你到底为谁拼命?”
阮澜烛立于另一侧,寒灰眼眸静静凝视她,神色淡漠,心底却掀起万年未有的波澜。
千万年来,无数入局者沉沦幻境、甘愿永困。
唯独她。
为了真实的苦难,弃了虚假的圆满。
姜予安抬眸,看向虚空深处那片死寂暗沉的最底层。
那里封存着整个游戏最大的秘密。
封存着她跨越轮回、赌尽性命,唯一要奔赴的人。
她唇瓣轻启,声音清浅,却震彻整个游戏牢笼:
“我为被困在深渊的故人而来。”
“今日起,我破幻境,闯囚笼。”
“致命游戏挡我,我便碎了这致命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