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褪去时,周遭已是人间暮夜。
不再是冰冷死寂的游戏囚笼,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老旧的梧桐长街。
晚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簌簌落下,街边路灯昏黄温柔,远处是零星灯火,烟火气浓郁得不像分毫致命幻境。
幻境最擅长骗人。
用最温柔的旧景,裹最致命的陷阱。
机械音微弱的在耳边回响:
【幻境加载完毕,当前场景:执念初遇地。】
【请入局者甄别虚实,寻回执念信物。】
【剩余时间:五十二分钟。】
姜予安睁开眼,眸光先是一瞬柔和,随即骤然绷紧。
这里是她无数轮回里,最难忘、也最不敢触碰的初见之地。
岁岁年年,幻境无数次复刻过这里,光影虚假、人事空壳,从来都是冰冷的布景。可这一次,风是暖的,叶落有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真实得近乎骇人。
她缓步抬步,鞋底碾过层层落叶,轻响细碎,落在寂静长街上。
长街尽头,一盏孤灯垂落光晕。
灯下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简单的黑色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干净的腕骨。墨发被晚风微微吹乱,眉眼清隽温软,气质干净得近乎通透,周身带着与世无争的静谧。
他没有阮澜烛俯瞰众生的神性冷漠,没有凌久时张扬偏执的妖戾。
是独属于他的、刻进姜予安骨血里的温柔。
心脏骤然紧缩,骤然酸胀,窒息般的情绪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无数轮回的等待、无数次身死离别、无数次遗忘又记起的煎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像是感知到什么,缓缓抬眼望来。
目光清澈温和,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带着浅浅的错愕,随后漾开一点极淡、极软的笑意。
“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温润低沉,和记忆里分毫未差。
姜予安站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
幻境是假的。
游戏是假的。
所有复刻的旧景故人,全都是用来迷惑入局者的虚妄泡影。
这是致命游戏亘古不变的规则。
可眼前的人,眼尾的弧度、说话的语气、眼底浅浅的温柔,真实得让她想不顾一切奔赴而去。
就在这时,虚空骤然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低沉嗓音,一冷一烈,穿透幻境层层屏障。
阮澜烛的声音淡漠沉冷,带着主神独有的审判威压:
“幻境异动,执念具象化超出阈值。姜予安,分清虚实。”
凌久时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藏着刺骨的危险:
“予安,别盯着不属于你的影子看太久,会死人的。”
两股顶级力量震荡,整条梧桐长街剧烈晃动,路灯光影斑驳闪烁,周遭的画面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痕。
眼前温柔的男人眉眼微动,依旧静静看着她,轻声问:
“你认识我?”
姜予安凝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喉间发紧,一字一顿,轻声作答。
“我认识你。”
“我找了你,很多很多年。”
裂痕蔓延得越来越快,幻境濒临崩塌。
这场虚妄温柔的骗局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沉沦、会贪恋、会甘愿困死在幻境之中。
可只有姜予安自己知道。
她不是来贪恋旧梦的。
她是来破开虚妄,救回真正的他。
哪怕眼前万般温柔皆是泡影,哪怕前路依旧万丈深渊。
她为他入局,不惧幻境,不畏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