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的一瞬。
整片游戏空间骤然死寂。
千万年来,无数入局者畏规则、惧神明、怕湮灭,从无人敢在双主神面前,口出碎掉致命游戏这般悖逆天道的狂言。
姜予安立在冰冷空旷的金属场地中央,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眉眼清冷倔强,没有半分退缩。
凌久时的笑意彻底敛尽。
红衣无风自动,周身戾气骤然翻涌,原本慵懒艳丽的眉眼覆上一层漆黑的阴翳,他缓缓收紧指骨,声线低沉危险:
“碎了游戏?”
“予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这世间所有生死、轮回、宿命,皆困于此。你若毁它,逆天、逆神、逆尽万物。”
他是游离规则之外的破格神明,可连他,都从未想过颠覆整个致命游戏的根基。
阮澜烛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淡灰色瞳孔里寒意层层堆叠,万年不变的淡漠终于裂开一丝裂痕。他执掌游戏万古秩序,镇压万千虚妄,听过无数求饶、恐惧、癫狂,唯独从未听过有人敢挑衅这座深渊牢笼。
“放肆。”
短短两个字,带着主神审判众生的威压。
整片空间剧烈震颤,头顶机械灯光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连绵不绝。
【玩家言论触犯游戏最高禁令!】
【主神惩戒机制启动!】
【权限压制降临!】
无形的重压从天而降,如山如海,狠狠碾落。
普通玩家在此刻,早已骨骼碎裂、神魂溃散。
可姜予安只是微微垂眼,睫毛轻颤,依旧稳稳站着,分毫未退。
她经历过比主神惩戒更可怕的折磨。
她看过他被万千锁链穿透神魂,日夜受噬魂刮骨之痛,永世不得解脱。
这点威压,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阮澜烛凝视她倔强的侧脸,薄唇紧抿:“你可知深渊之下封印的是什么?”
“是整个游戏最禁忌、最不能触碰的宿命。”
“无数轮回湮灭,皆因他而起。”
他终于开口,第一次直白承认——深渊之下,藏着一个人。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致命游戏的人。
凌久时眸光骤深,侧头看向阮澜烛:“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他桀骜半生,游离万世,只觉游戏藏着一处无解死局,却从不知死局里困的是人。
姜予安抬眼,望向漆黑无垠的深渊底端。
那里沉寂、无声、万年冰冷。
那里锁着她岁岁年年、跨越生死的全部执念。
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穿透所有震颤与警报:
“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禁忌,是宿命,是整个游戏不敢提起的名字。”
“可他无辜。”
万年规则不公,天道刻薄,神明冷眼。
唯独他,曾温柔渡尽世人,最后却落得一身罪孽、永囚深渊。
阮澜烛眸色微动,声线冷得发哑:
“你若执意闯深渊,会被游戏判定为终极叛局者。”
“从此,神明不护、规则不容、天地不留。”
凌久时跨步上前,挡在她与漫天威压之间,红衣逆乱,硬生生扛下大半主神压制。
他侧头看她,眼底是偏执到病态的认真:
“予安,最后问你一次。”
“为了一个不见天日、早已湮灭的人,你要与我们、与整个世界为敌?”
姜予安看着眼前两大至高神明。
一个守秩序,冷绝无情。
一个破规则,疯戾偏执。
可他们都不懂。
不懂她轮回辗转的孤勇,不懂她万死不辞的执念。
她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他没有湮灭。”
“他一直在等我。”
就在此刻!
深渊最底层,骤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碎裂声。
咔嚓——
仿佛是万年冰封断裂,又像是禁锢神魂的锁链,碎了一寸。
一道极淡极温柔的气息,从漆黑深渊里缓缓上浮。
机械系统瞬间彻底紊乱,乱码刷屏,警报疯响:
【检测到终极封印松动!】
【禁忌神魂苏醒!】
【宿命之人——即将归位!】
阮澜烛身形骤然一僵。
凌久时眼底所有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死死盯着姜予安。
姜予安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终于。
时隔万世。
他快要醒了。
她轻声念出那个被致命游戏封禁万年、无人敢提的名字。
“我来接你了。”
“我的——院澜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