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2

沈骏在他旁边一步远的地方坐下来。树荫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操场上的嘈杂声被风吹远了一些，这个角落忽然变得安静。"你早上吃饭了吗？"沈骏问。"吃了。""吃了多少？"顾墨顿了一下。"……半碗。""半碗。"沈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这么大一个人，吃半碗饭，然后站五十分钟军姿。你是怕军训太轻松了给自己加点难度？"顾墨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的意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有点意外，有点不耐，还有一点被他压得很深的东西。沈骏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捕捉到了。"不关你的事。"顾墨说。"我知道不关我的事。"沈骏靠在树干上，仰头看头顶交叠的树叶，"我就是觉得，你要是第一天就倒下去了，回头别人还以为是我把你给气晕了。""你觉得你能气晕我？""我气人的本事挺大的，祁然可以作证。"顾墨的嘴角动了动——非常非常小的幅度，但沈骏看见了。那个动作介于"想笑"和"懒得理你"之间，最后被顾墨自己按了回去。

"你叫沈骏。"顾墨忽然说。"对。""骁寻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昨晚你收了我的香水，理论上现在我们是朋友关系了。"顾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草莓味的。你不是说你爱吃辣吗？"沈骏笑了。他昨天在食堂吃麻辣烫的时候被骁寻大声吐槽过"你不是吃不了辣吗"，当时顾墨也在食堂。沈骏以为顾墨不会注意这种细节。"谁说爱吃辣的人就不能吃甜的了？"沈骏说，"你观察得还挺仔细。"顾墨没有回答，把棒棒糖重新放回嘴里。树叶的缝隙里漏下几缕薄薄的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把那层白得不正常的肤色染上了一点点暖意。

沈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看向操场。训练场上其他连队正在做热身活动，此起彼伏的口令声被风吹散。骁寻从第五连那边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开始挥手："骏哥！墨哥！"他跑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蓝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你俩咋坐一块儿了？我还想着来给墨哥送水呢！"顾墨指了指脚边的矿泉水瓶："有。""哎呀你那瓶是不是上午的？都温了。"骁寻把自己的冰水塞给他，"喝我的，我刚从小卖部买的。"顾墨看着他塞过来的冰水，犹豫了一瞬，接了过去。"谢谢。""跟我客气啥！"骁寻一屁股坐在沈骏旁边，三个人在树荫下挤成一排。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听说了一件事——咱学校有个'新生之星'的评选，军训结束后每个连队推一个人上去竞选。骏哥，墨哥，我觉得你俩都挺有希望的。""有什么好处？"沈骏问。"好像有奖学金，还有上学校官网宣传照的机会。"骁寻兴奋地说，"而且去年那个'新生之星'后来成了学生会副主席！多风光！""风光？"沈骏嗤了一声，"上官网宣传照？你是想让我那张脸被印在校园各个公告栏上，然后每天被人指着说'看，就那个偷懒的'？"骁寻笑得差点坐不稳："骏哥你说得对，你那张脸上了公告栏确实会引起骚动……""骁寻。"顾墨忽然开口。"嗯？""你的连队在集合了。"骁寻扭头一看，第五连的教官果然在吹哨集合。他嗷了一嗓子窜起来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骏哥墨哥中午一起吃饭啊！食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