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1

军训第二天，沈骏的闹钟在五点四十准时响了。

他睁开眼盯着上铺床板发了十秒的呆，然后认命地翻下床。昨夜的睡眠并不安稳，后颈的皮肤在黑暗中反复发烫，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尖在那儿画圈。他伸手摸了一下，温度正常，没有红肿，只是那种奇异的灼热感在皮下隐隐地跳。祁然已经洗完脸在擦书架了。这个人的生物钟简直比原子钟还准。"你今天比昨天晚起了十分钟。"祁然背对着他说。"……你连这个都记？""顺便。"

沈骏把迷彩服套上去，今天的动作比昨天利落了些。他系鞋带的时候发现两只鞋带还是一长一短，但他懒得再换——说不定这能成为他训练时偷懒的借口，比如"报告教官，我鞋带太长了，跑起来会绊倒"。赵大河最后一个从床上翻下来，顶着鸡窝头冲进洗手间。陆清衍已经在桌前翻了一页书，他昨天训练完照常上了两个半小时的自习，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其他人已经睡了大半，这人仿佛是用电池驱动的。

早晨的空气比昨天清冽一些，天边压着几层灰色的薄云，太阳被挡在后面，温度比昨天略低。沈骏走在操场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或许能少出几斤汗。

上午的训练从站军姿开始。郑教官今天的火气明显比昨天大，据说是昨晚查寝的时候某几个宿舍卫生不合格，连累整个三连被训。他让全连保持军姿站了整整五十分钟，中间只有一次短暂的放松。沈骏站在队列里，目光平视前方。他隔着一排后脑勺的间隙能看到顾墨的侧脸，那个人依旧站得纹丝不动，连睫毛都不带颤的。但沈骏注意到了一件事——顾墨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几分。不是正常的肤色白皙，而是一种透着不太健康的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淡得近乎透明。他的眉心有极轻微的蹙起，如果不是沈骏一直在观察，几乎看不出来。沈骏把目光收回来，在心里记了一笔。

五十分钟后郑教官终于吹了休息哨。队列轰地散开，所有人冲去树荫下喝水擦汗。沈骏没有急着去找祁然，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着顾墨走到操场边缘的那棵树下，靠着树干坐下。顾墨坐下的那一瞬间，沈骏看清了他嘴角抿紧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细微、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动作——但沈骏从小在沈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长大，最擅长的就是从别人的微表情里读信息。那个抿嘴的动作，说明他在忍。

忍什么？

沈骏走过去，在距离顾墨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你低血糖？"顾墨抬起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树荫下显得有些暗，但没有透露任何情绪。"没事。""你脸白得跟纸似的，跟我说没事？"沈骏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昨天兜里剩下的，撕开糖纸递过去，"含着。"顾墨看着那根棒棒糖，没有接。"草莓味的。"沈骏说，"不是毒药。"沉默了三秒。顾墨伸出手接过了糖，指尖和昨天一样凉。他把糖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脸色确实回了一点血色。"……谢谢。"他说。声音比昨天那句"谢谢"多了三个字的长度，虽然依旧是平直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