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日-1

凌晨五点半的临市大学，天还没完全亮透。

沈骏是被赵大河翻身时撞到床栏的动静吵醒的。铁架床发出哐当一声响，伴随着赵大河含糊不清的嘟囔，然后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沈骏闭着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自己砸回枕头里。三分钟后，闹钟响了。六个闹钟同时炸响——赵大河的、祁然的、沈骏的、以及隔壁宿舍不知道谁的——此起彼伏地连成一片，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沈骏把被子蒙过头顶，闷了三秒，然后认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祁然已经在下面洗漱了。他换好了军训服，迷彩T恤扎进裤腰，腰带扣得工工整整。头发用水拢了拢，利落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沈骏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你几点起的？""五点半。""今天不是五点半起的？""昨天也是五点半起的。""……你赢了。"

沈骏磨磨蹭蹭地爬下来，抓过叠在椅背上的军训服套上。迷彩的尺码对他来说偏大了一号，袖子长了一截，他随手挽了两圈。靴子是新的，鞋底硬得踩在地上梆梆响。他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发现两只鞋带的长度不一样，懒得换，随便打了个结就站了起来。镜子里的他头发乱蓬蓬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昨晚睡得不算好，半梦半醒间总觉得鼻腔里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走了。"祁然推开门。

清晨的校园和昨天判若两个世界。昨晚还热闹喧腾的梧桐道此刻安安静静的，晨光从东边矮楼的缝隙里渗进来，把路面染成一种温吞的金色。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潮气，沈骏深吸了一口，觉得脑子清醒了些。操场已经被划分成一个个方块，各院系的新生按照提前分好的连队排列。沈骏和祁然被分在第三连，金融系和中文系的混编。骁寻是新闻系的，在第五连，隔了半个操场。赵大河在体育系那边，更远。

沈骏在一排排绿色的人影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到队列末端。教官还没来，大家三三两两站着聊天，有人打哈欠，有人偷吃面包，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大部分人的鞋带都系得比沈骏的整齐。他正百无聊赖地站着，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顾墨从操场另一侧走过来。他穿的是同样的军训服，但就是比别人穿得板正。迷彩T恤的下摆妥帖地收进裤腰，袖口卷得一样高，靴子擦得干干净净。他走路的姿态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间距相等，脊背挺得像一把尺子。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安静了一瞬。

沈骏看着他走向第三连的位置，在自己斜后方的队列里站定。他们隔了四排人，中间是各式各样的后脑勺和肩膀。"看什么呢？"祁然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旁边。"没看什么。""我刚才看到顾墨了。""……哦。"祁然没再说话，但他的眼神里写着"你还装"。沈骏假装看不懂，把视线收回来，盯着面前那个男生的后颈。那男生脖子上贴着一张抑制贴，边角翘起来了一点，沈骏忍不住想伸手给他按回去。

七点整，哨声响了。

教官们跑步入场，黑色作战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整齐的"啪、啪、啪"。为首的教官身形魁梧，一张方脸晒得黝黑，站在队列前面吼了一嗓子："全体都有——立正！"四百多号人同时挺直腰杆。操场上安静得只听见风吹旗帜的猎猎声。"我是三连的教官，姓郑。接下来的两周，我带你们。"郑教官背着手在队列前面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军训不是儿戏。我不管你们在家是少爷小姐还是什么，到了这里，就是兵。听明白没有？""听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应。郑教官又吼了一声："听明白没有！""听明白了！"这回声音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