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站着也能要命"。站军姿的时候脚跟并拢、双腿绷直、双手贴裤缝,抬头挺胸收腹,目视前方。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逐渐爬到头顶,九月初的日头不算最毒,但穿着长袖迷彩服站在无遮无拦的操场上,汗还是顺着鬓角往下淌。沈骏站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就开始琢磨怎么偷懒了。他不动声色地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又从右脚移到左脚,小幅度地活动膝盖。趁教官转身的间隙飞快地松了一下肩膀,又立刻绷回去。他余光扫向后排——顾墨还站着他半个多小时前看到的那个姿势,纹丝没动,连手指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他的脸上有汗,但他不擦。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他也不理。他就像一尊被定在那里的雕像,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沈骏在心里咂了一下舌。这人是什么做的?铁打的?
休息哨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队列瞬间散成一片,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有人小跑着去树荫下灌水。沈骏原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目光越过人群找祁然的身影。祁然正站在一棵树下喝水,姿态依旧优雅,但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显然也没比他好多少。沈骏走过去,从祁然手里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你们站的时候站得真直啊,我一动没动。""你动了。"祁然说,"你第四十分钟开始换重心换了十五次。""……你数了?""闲着也是闲着。"
沈骏把水壶还给他,笑了一声。他正想说什么,目光越过祁然的肩头看到了另一幕——顾墨没有去喝水,也没有坐下来,他走到操场边缘一棵树下,靠着树干站着,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比早晨的时候更白了。阳光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呼吸的节奏很稳。沈骏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上午的训练继续。稍息、立正、跨立、停止间转法,一套基础队列动作反复练了整整两个小时。沈骏做得勉强及格,但完全靠着聪明的偷懒糊弄过去。他注意到顾墨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向右转的时候脚尖旋转的角度分毫不差,跨立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的位置精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这样的人,怎么会来上大学呢?沈骏想。他这种人该去部队,或者去什么神秘的机构,穿着黑色制服站在某个暗处,面无表情地执行任务。
中午解散的时候,沈骏在食堂门口碰上了骁寻。骁寻整个人蔫了半截,头发那撮蓝色在太阳下晒得有些褪色,脸也红扑扑的。"骏哥……"他拖着长音喊,"我快死了……""你才站了一上午就死了?""我都站了十多年了也不妨碍上午这半天要我的命啊!"骁寻哀嚎,"你不知道,我们那个教官是全校最狠的,让我们在太阳底下蹲了四十分钟,腿都麻了!""你们不是新闻系吗?新闻系为什么这么严格?""鬼知道!"骁寻把矿泉水瓶贴在额头上降温,"对了骏哥,你看到墨哥了吗?""看到了。三连的。""哦对,他好像是中文系的。"骁寻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墨哥这个人吧,训练肯定一板一眼的,他最讨厌不认真的人了。你在他面前别太划水,他会不高兴的。"沈骏挑了挑眉:"他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骁寻眨巴着眼看他,表情有点微妙:"你昨天不是还送他香水了嘛……我还以为你俩……""送个香水就怎么了?"沈骏拍了他后脑勺一把,"吃饭去,别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