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早点铺木门,裹挟一身晨间寒凉的钟离缓步走入,将钱包轻搁在柜台:“老板,今日我备好了银钱,此前几笔赊账,劳烦算个总数。”
这几日气温骤降,朔风浸骨,他心底暗忖不知何日方能回暖。老板麻利打包好温热早点,抬眼笑:“昨夜那位橙发青年已经替你结清,连今早这份一并付过,账本上如今已是空白。”
钟离微微一怔:“昨夜?”
他回想昨日傍晚,邀请达达利亚品尝万民堂的新品时又恰好未带零钱,暂且记了赊账。散席时达达利亚只说去趟厕所,想来便是那时悄悄垫付。他低声思忖,晚间寻机会将钱款奉还才合乎礼数。
“此前账目合计多少?”
老板摆了摆手,眼底藏几分戏谑:“这我可记不清喽。”
钟离眉梢微蹙,语气温和平淡,并无半分怨怼:“老
板倒是会藏账。”
“实在记混咯,一笔笔钱款早把我记性冲没啦。”
“倒是深谙生意门道。”他轻轻叹一句,医院查房时辰将近,不便久留,只得先转身离去。
白日医院事务平淡,查房、整理病案消磨大半光阴,转瞬便至换班时分。换班医生推门走入,半边衣料浸透雨水,钟离抬眼望向窗外,天际早已沉作墨色,开春以来第一场倾盆大雨,今夜怕是就要落下。
“怎会淋成这样?”
那人擦了擦发梢水珠,眉眼温和:“同家中小女伴一道来院,不忍她沾湿衣衫,方才一路大半伞都偏向她,到头来两人都湿了半截。”
钟离闻言浅浅弯了弯唇角。
爱大抵如一把偏斜的伞,幼时承父母庇护,成年后得伴侣相护,垂暮之年尚有子孙惦念。漫漫一生,总有人将暖意分予自己,总有这么一把伞偏向自己。
只是他孤身二十载,无亲无故,这般温情从未落在他身上。一念及此,心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转瞬便敛去无痕,未曾外露半分。
“二位倒是情深。”
“那是……你未备雨具?若是不嫌弃,我分你半把伞。”
“不必费心,稍后我与白术同车返程便可。”钟离将白大褂收进储物柜。
“那好,明日再会。”
“明日见。”
医院候诊处,白术垂首盯着手机指尖不停敲击,想来是与人闲谈。见钟离走出诊室,他即刻锁屏起身。
“忙完了?”
“嗯。”
二人走入地下车库落座,白术忽然开口:“昨日我见你与一位橘发青年一同回家,你与他相熟?”
钟离扣好安全带,侧首淡淡回:“你认得他?”
“他常来我诊室取药。”
“什么药物?”
白术唇角噙一抹浅淡笑意,点到即止:“我主管精神科,你应当能猜到。”
钟离眸光微顿,并未多言。
见此,白术没绷住:“骗你的,此人常往提纳里的诊室走动,次次都带着一大片伤,行事看着颇为神秘。你倒是对他格外上心?”
钟离不愿深谈此事,转开话头:“七七还在等你,我们早些动身吧。”
车辆驶出昏暗车库,抵达医院正门。路灯雨雾里立着一道身影,一柄伞隔绝漫天雨丝,那双透亮蓝眸隔着车窗直直望来,目光一路追随车身不肯移开。
白术缓缓靠边停车:“看样子是专程等你,还要同我一道走吗?”
钟离静默片刻,推开车门:“今日劳烦你。”
“无妨,明日再叙。”白术轻踩油门,车影融进雨幕。
一把黑伞悄然覆在他头顶,隔绝冰凉雨珠。
“钟离先生,我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你未曾看见吗?”
雨声轰鸣,冲淡了对方的声线,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钟离抬手摸向口袋,才想起手机遗落在诊所办公桌,温声致歉:“抱歉,今日琐事繁杂,手机落在院内,未能及时查看,往后我会留意。”
二人走到对面车辆旁,钟离瞥见车头独特标识,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探究,弯腰坐进后座。达达利亚落座驾驶位,半边灰色外套被雨水浸得发深,他到了唇边的疑问终究压下,车厢只剩落雨与二人均匀的呼吸,静得发轻。
半晌,达达利亚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带着几分坦荡直白:“我原以为,先生会随白术一同离开。方才选择下车,我很好奇,你心中是何种考量?”
前方红灯频闪,雨刮规律扫去车窗流水。钟离神色平稳,措辞温和却不失分寸,没有直白质问:“那达达利亚,你频频守在诊所、垫付账目、日日等候接送,这般亲近于我,又是怀着何种心意?”
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对方事事周全、处处迁就,全然不似寻常初识友人。他心底虽无恶意揣测,却难免存几分疑惑,这般殷勤实在太过反常。
引擎低鸣,达达利亚侧过头,雨声衬得他声线轻而笃定,一字一句落进钟离耳中:
“其实缘由很简单,因为我对先生……”
“一见钟情。”
短短四字轻飘飘,冲击力却同窗外倾盆暴雨般,瞬间撞得钟离心神一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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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医生?钟离医生?钟离!”
白术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钟离抬手轻揉眉心,敛去方才心绪纷乱:“方才走神,你说何事?”
“看你心不在焉,莫不是要恋爱了?”白术随口调侃。
“休要妄言。”钟离淡淡打断。
白术耸耸肩,回归正事:“七七旧疾复发,劳烦你开几副调理汤药。”
“为何不去寻提纳里?”
“他那日日人满为患,我实在无暇久等。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诊单开好,恰好到了换班时辰,二人同走大厅,那道亮眼橙橘身影果然又等候在门口。
白术笑着拱手:“看来有人专程等你,我便不叨扰,先走一步。”
白术离去,钟离缓步走到达达利亚身前。
一周前这人直白告白,他当时只作充耳不闻,未曾回应;可达达利亚却坦荡直言,自此便要正式追求他。
自那日起,达达利亚风雨无阻,晨间相送、傍晚等候,午晚两餐皆是他细心备好,偶有早餐开销也一并垫付。钟离本就习惯账目分明,这般次次被结清赊账,反倒不敢再随手记账,久而久之,丢三落四忘带钱袋的毛病竟也收敛许多。
“今日怎不直接上楼等候?”
“怕贸然闯入,惹先生不快。”
钟离一时无言。前几日为避开对方晨间相送,他特意调了早班,提早出门避开等候。谁料半路骤雨突袭,一身衣衫尽数浸透。好在诊所储物柜备了替换衣物,他独自留在更衣室更换,刚褪下湿衣,更衣室门便被人急促推开——达达利亚竟径直闯了进来。
室内骤然死寂,二人四目相对。这是钟离头一回乱了分寸,慌忙抓起一旁干衣挡在身前,下意识将脱下的衣服朝对方方向丢去,掩住慌乱。
自那日后,钟离总下意识避开达达利亚视线,昨日下班更是刻意绕路独自离开。冷静下来细想,对方此番前来本是特意送替换衣衫,同为男子,本不必如此窘迫。
再见面时,钟离语气缓和几分,淡淡开口:“往后不必这般莽撞,想来也无妨,我并未动气。”
达达利亚眼底瞬间亮起来,垂落的发梢都似扬起几分雀跃,语调轻快张扬:“谨遵先生吩咐!”那副欢喜模样,倒像有一条藏不住的尾巴,要欢快地摇晃起来。
回程一路,达达利亚兴致颇高,钟离望着他鲜活的侧脸,心底不解,不知对方究竟在欣喜些什么。
电梯缓缓攀升,叮的一声停在楼层。门扉敞开,家门口竟立着一道人影,墨绿色的头发格外醒目。那人望见钟离时神色激动,可视线扫过他身后随行的达达利亚,神色骤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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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鸭:我不是故意看见先生换衣服的!我发四!
(`・ω・´)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