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小时前高速路段发生连环车祸，一辆重型卡车失控冲撞客运大巴，连带三辆轿车受波及，伤者总计二十余人。”白术快步追上更衣间里的钟离，语速急促，“城区人民医院距离太远，只分流了七名轻伤患者，剩下十三名重伤者全都转送本院。”

钟离眉心轻轻蹙起：“伤情为何如此严重？”

“货车载物发生爆炸。”

“……”

走廊里随处可见浑身血污的伤者，浓重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断续的痛呼此起彼伏。

伤者撕裂般的哀嚎、家属压抑崩溃的啜泣，钟离早已司空见惯。满地鲜血、狰狞创口，是他日复一日要面对的景象。可纵使历经无数次相似场面，心底仍会漫开一层沉郁的悲悯。

苍生皆苦，能救下一人便是一人。这也是他退役回来后重新选科，执起手术刀的缘由——冰冷刀刃划开皮肉，再一针一线，缝合起濒死的鲜活生命。

本该休假的一日，他穿过满室哭声，守在无影灯底下，从白昼熬到黄昏，直面刺目的白光与淋漓血色。

直到所有手术收尾，钟离脱力靠在办公椅上，眼球酸胀发沉，阖眼稍作休憩，竟不觉间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黄昏的彩霞已然落幕，只剩一片清透藏蓝，夜色将至。他望着窗外暮色，脑海里莫名浮起一双澄澈如深海的蓝眼眸。

“钟离先生。”

耳畔传来少年声响，钟离微怔，以为是幻听，随即挺直脊背，视线缓缓聚焦，门前赫然站着一位熟悉的橘发青年。

“达达利亚？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在家等了您一整天，您清晨出门后迟迟未归，放心不下便过来等候，方才见您熟睡，没敢贸然惊扰。”

钟离垂眸整理袖口，刻意避开对方过于直白的目光，心底泛起几分歉疚。不过是刚合租的室友，对方竟会为自己迟迟不归专程寻来。

说到底是自己考虑不周，一声不吭出门急诊，独留对方在陌生居所等候。他轻声致歉：“今日是我失了分寸，改日我做东，请你一餐。”

“先生现下可以下班了吗？不如就趁现在。”

————

暮色将整座城市浸在一层淡蓝薄雾里，楼房、护栏、街道与行人都蒙着朦胧蓝纱，四下漫开一层淡淡的寂寥，人人心底似都压着心事。

钟离抬眼看向身侧少年，橘色发丝褪去白日张扬棱角，柔和不少，尤其那双海蓝色眼眸，无论何时看去都清透干净，是少见的好看眼瞳。

“钟离！”

一道清脆女声自远处传来，一名十七八岁少女扎着双马尾，棕红长发随跑动扬起，快步奔至二人面前。

少女晃了晃马尾，好奇打量达达利亚：“这位是？”

“达达利亚，与我合租的室友。”钟离简单介绍，又随口调侃，“我们正要去万民堂，不知你今日有没有带那口棺材去找香菱。”

“什么棺材！你这话什么意思？”少女双手叉腰，故作气鼓鼓，“我看起来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我听闻白术今夜要加班，好像没法照料七七。”

“真的？我现在就去帮他照顾七七！”

“记错了，是明日。”

胡桃踮起脚想平视钟离，奈何身高差太多，气势弱了半截，但仍然踏足了气势放狠话道：“万民堂你得请我一顿，不然明天我就给你这位室友量身打造一副棺材！”

钟离浅淡一笑：“为了室友安危，一道同行便是。”

“好耶！”胡桃欢呼一声，率先往前走去。

钟离缓步跟上，身侧达达利亚快步追上，小声发问：“钟离先生，你还未同我介绍这位姑娘。”

“是我疏忽。”

独居多年，早已习惯凡事独来独往，潜意识里总将自己视作孤身一人，一时没能适应身旁多了同行之人，这份刻入岁月的习惯，绝非朝夕能够更改。

“她是胡桃，往生堂的堂主。”

“为何不称她店主？”

“她偏爱这个称呼，便随她心意。对了，今早那份早点，你吃得还习惯吗？”

“味道极好，有种很特别的香气，让人念念不忘。”

“确实值得回味。已经到万民堂了，胡桃同这里相熟，我们进去吧。”钟离侧头看向达达利亚，眼底浮起一点柔和笑意。

达达利亚愣在原地半晌，久久回不过神。

或许钟离从来都没意识到，那张清冷的面容每次微笑会带来怎样的明媚春光。

一餐结束，胡桃先行离开。天色尚早，二人沿街缓步而行，晚风寒凉。达达利亚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白T，钟离脱下身上外套，递到他手中。

“夜里凉，披上吧，我们该回去了。”

达达利亚拢紧身上外套，抬头问：“先生不冷吗？”

“无妨，内搭毛衣足够保暖。”

少年将外套往身上裹了裹，衣料是钟离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尺码偏小，堪堪罩住他肩头。

“钟离先生经常同胡桃一同吃饭吗？”

“为何这么问？”

“她似乎格外清楚您的口味。”

“认识已有三年，熟稔实属正常。”

达达利亚听着平淡的答复，轻轻应了一声。

远处街灯微光朦胧，前路藏在雾色里，看不真切。就像往后的人生，不亲身往前走，谁也无从知晓前路明暗。

只是一场偶然相遇，我主动向你靠近。纵使前路昏暗看不分明，也没有关系。

我会静静等候，等到前路灯火亮起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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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木有小剧场，大脑枯竭了。꒰ ु-̣̣̣̣̣̥́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