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小巷的尘土拂过肩头,宾利彻底消失在路口,凛冽的松木冷香才慢慢消散在晚风里。张铭轩攥着发烫的手机,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原股东许诺的巨额酬劳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那笔钱,足够付清全年房租,不用再看人脸色谋生,不用放下自尊讨好任何人,彻底摆脱捉襟见肘、仰人鼻息的窘迫日子。可只要闭眼,昨夜门廊里的画面就挥之不去:张辰亦明明眼底戾气翻涌,递药时指尖却刻意放轻,字迹工整的服药小字,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心;明明狠心灌酒羞辱,转头又丢下五万块,替他兜底所有难处。这人刻薄是真,别扭的在意,也是真。
心底的挣扎拉扯到极致,张铭轩心烦意乱地点开对话框,敲下拒绝的文字,利落拉黑对方账号,彻底斩断这条捷径。哪怕日子清贫难熬,他也不愿沦为别人扳倒张辰亦的棋子,更不想拿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去换钱财度日。
做完一切,天色沉了下来,胃里空落落泛着酒后酸涩,他拿出张辰亦送来的养胃药,就着温水吞下两粒。药片温和入喉,是定制款的养胃制剂,口感清淡,比市面上普通药剂昂贵太多,处处透着张辰亦刻在骨子里的细心。
他靠着斑驳墙面坐下,点开和张辰亦的同桌聊天框,往上翻着开学以来细碎的对话。从前只觉得这人冷漠寡言、爱拿捏自己、处处拿捏他的软肋,如今回头细看才幡然醒悟:班里富二代嘲讽他家境贫寒,是张辰亦冷言怼回;他厕所抽烟违纪,是张辰亦守住秘密;他打架被拍下把柄,那人手握筹码,却从未真正上报学校;就连酒吧强行逼他离开,也是笃定这里迟早风波四起,会彻底毁掉他。
可张辰亦本性逐利、万事权衡利益,张氏收购酒吧本就是集团项目,这份保护,到底是私心,还是仅仅为了项目顺利推进?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让张铭轩心口发闷。
次日下午,张铭轩准时到餐饮店试工。店内窗明几净,没有烟酒浊气,没有旁人轻浮打量,打扫餐桌、点单传菜的工作平淡安稳,足够让他踏实度日。可傍晚换班休息时,后厨员工闲聊的话语,一字不落落入他耳中。
“夜色酒吧原股东闹疯了,手里攥着酒吧违规经营的证据,打算实名举报,非要搞垮张氏这次收购。”
“听说那人专门找过新来的男模,就是昨天陪傅少朋友喝酒那个,想利用他对付张家继承人。”
张铭轩后背瞬间发凉。
即便他拉黑对方,风波依旧不会停下。一旦酒吧违规被查,所有在岗员工都会留下从业污点,贵族高中校规严苛,校方一旦查到他在酒吧兼职,必定直接开除。父母倾尽积蓄送他入校的心血,会彻底化为泡影,他将彻底无路可走。
他自以为抽身干净,可从踏入夜色酒吧的那一刻,就已经深陷这场资本博弈,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心神不宁结束试工,暮色铺满街道,那辆辨识度极高的黑色宾利,静静停在门店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张辰亦侧脸浸在橘色黄昏里,褪去平日里商场和校园里的凌厉冷感,眉眼柔和几分,看向他,声线平缓:“下班了,送你回去。”
这一次,张铭轩没有躲闪逃避,沉默弯腰坐上副驾。车内依旧是干净雪松气息,一路沉默行驶至小巷口,车子稳稳停下,张铭轩攥紧安全带,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沙哑:“酒吧原股东,找过我。”
张辰亦指尖轻轻摩挲方向盘,神色毫无意外,眉眼淡然,显然早已洞悉一切,淡淡应声:“我知道。”
“你早就料到他会拉拢我,之前提醒我小心陌生人,也是提前想好的?”张铭轩转头看他,眼底满是茫然,“那你酒吧灌我酒、当众刁难我,也是故意演戏,让外人觉得我们关系极差,方便他拉拢我?”
这句话落下,车厢氛围瞬间凝滞。
张辰亦抬眸看向他,漆黑眼眸直白锁住少年眼底的自卑、不安与失落,平日里惯有的毒舌、戏谑尽数褪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郑重:“演戏是顺带,灌酒是实打实生气。”
“我气你自轻自贱,气你走投无路只会委屈自己,气你穿着暴露的衣服,任由陌生人打量靠近。我收购酒吧,一半是拓展张氏产业,一半,就是想断掉你这份来路不明的高薪工作。”
“我步步算计生意,算计人脉,算计利弊,唯独从没有算计过你。”
一字一句,沉缓有力,戳破所有伪装。
张铭轩怔怔望着他,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一时分不清真假。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彩信弹窗弹出。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高清偷拍照片:酒吧街角夜色里,向来冷静自持、万事不动心的张辰亦,望着包间窗口,眉眼慌乱紧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全然没了平日运筹帷幄的淡然。
发信人依旧匿名,新一轮挑拨算计,悄无声息,再度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