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相撞

张铭轩简单收拾了一件薄外套，将五万现金稳妥收进背包夹层，名片与手机揣进裤兜，锁上出租屋老旧铁门，沿着坑洼小路往夜色酒吧走去。清晨的街道人烟稀少，晨风吹得他脑袋依旧隐隐作痛，昨晚醉酒后的反胃感还残留在喉咙里，掌心时不时想起那盒字迹冷硬的养胃药，心绪纷乱。

推开酒吧大门，店内还未正式营业，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桌面，老板正坐在吧台后核算账目，看见张铭轩进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昨天把贵客的场子搅得一团糟，还好傅少出面兜底，不然你这个月工资一分都别想拿。”老板扔出一叠零钱推到他面前，语气刻薄，“昨天出勤半天，扣除酒水损耗，就这么多，拿了钱你今天不用再来了，店里不敢留你。”

张铭轩看着台面寥寥几张钞票，心口一沉。他本想先结清工钱再考虑离职，没料到老板直接顺势辞退自己，这下酒吧这条退路彻底断掉。他默默收起钱，没有争辩，转身走出酒吧，刚站到街边，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傅恒星含笑的眉眼露出来，他冲张铭轩招了招手：“刚好路过这边，顺路接你去面试，上车。”

张铭轩迟疑片刻，弯腰坐进副驾。车内宽敞干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白茶香，和张辰亦身上凛冽的雪松味截然不同。傅恒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闲聊，不经意间提起酒吧股权变动的事：“说起来，这家夜色酒吧马上就要被张氏集团收购，后续经营模式会全部大改，里面不少灰色营业项目都会取消，你就算继续做，这份高薪工作也做不长久。”

张铭轩浑身一僵，攥紧口袋里的手机，那条匿名短信的内容再次浮现在脑海。原来短信里的消息属实，张辰亦真的要彻底掌控这间困住自己的酒吧。他忽然昨夜门廊对峙时张辰亦强硬逼他离职的模样，那人看似刻薄的劝阻，或许早就知晓酒吧即将变更的内情。

“辰亦很早就拿到了收购项目资料，知道这里的营业模式很乱，才执意劝你离开。”傅恒星侧头看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眼底的纠结，“他这人什么事都习惯藏在心里，只会用强硬的方式逼别人顺从，不会好好说软话。”

一路闲谈间，车子抵达连锁餐饮店。门店整洁明亮，没有烟酒浊气，员工各司其职，氛围平和安稳。店长看过傅恒星提前发来的消息，当场安排张铭轩下午试工，薪资、食宿全部按照之前说好的标准落实，不用应付客人，只需要负责前厅点餐收盘。

走出门店时已近正午，傅恒星临时接到合作电话需要离开，临走前特意叮嘱：“要是工作上有难处，随时打我电话，另外离夜色酒吧远一点，后续收购交接阶段，圈子里不少人盯着这里，容易惹麻烦。”

目送傅恒星离开，张铭轩独自走在街边，心里五味杂陈。高薪酒吧丢了，安稳的新工作摆在眼前，可一想到掌控酒吧的人是张辰亦，心底就萦绕着说不清的别扭。他找了一处长椅坐下，点开手机，反复翻看那条陌生短信，试图寻找发信人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夜色酒吧前股东，有话和你说。

张铭轩心头猛地一跳，这便是伏笔埋下的隐患。他犹豫许久，点下同意，对方很快发来消息，直言自己是酒吧原投资方之一，因张氏低价收购股份心生不满，知晓张铭轩和张辰亦关系特殊，想借他的手搅黄这次收购，还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一笔丰厚报酬，足以还清所有欠款。

对方的消息字字诱导，戳中张铭轩缺钱的软肋，可一想到张辰亦昨夜递来养胃药时藏不住的关心，他又迟迟无法回复。一边是能快速摆脱经济困境的诱惑，一边是对张辰亦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还有安稳踏实的全新工作，三道选择题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收起手机，打算先回出租屋冷静思考，刚拐进小巷，便看见那辆黑色宾利静立在楼道楼下。张辰亦倚在车身，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少年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绕道躲开，却被张辰亦出声叫住。

“面试顺利？”张辰亦缓步朝他走近，雪松气息笼罩下来，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下午试工。”张铭轩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酒吧老板把我辞退了。”

张辰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却依旧嘴硬：“正好，省得我再劝你。”

两人并肩站在斑驳的楼道墙下，沉默横亘在中间。张铭轩攥紧口袋里的手机，那条前股东的邀约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心底，他犹豫再三，终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他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单纯担心自己，还是只为了保障收购项目顺利推进，才逼自己远离酒吧。

张辰亦似乎看穿了他藏着心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语气难得柔和几分：“若是新工作有难处，不用硬扛，我的联系方式一直有效。”说完，他从口袋拿出一张副卡递过来，“不用有负担，就当预支你往后可能需要的帮助。”

张铭轩猛地后退一步，断然拒绝：“我不会再要你的钱。”

张辰亦没有强迫，收回卡片，眼底蒙上一层晦暗。他清楚张铭轩骨子里的自尊，也明白即将到来的收购风波，会让两人之间生出更多隔阂，暗处有人伺机挑拨，而他不能时时刻刻护在少年身边。

“万事小心，别轻易相信陌生人递来的好处。”他留下一句提醒，转身回到车上。

宾利缓缓驶离，张铭轩独自站在楼道口，掏出手机看着前股东发来的诱惑条件，又看向餐饮店的面试通知，脑海里反复回放张辰亦矛盾的温柔与刻薄。暗处的算计已经悄然铺开，他夹在资本博弈与拉扯不清的情愫中间，根本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抉择，会掀起怎样巨大的风浪。